【杜耀明评论】寻根究底才能拨开雨伞阴霾

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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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耀明评雨伞革命成与败。(粤语部制图)
杜耀明评雨伞革命成与败。(粤语部制图)

事隔两年,前学联秘书长周永康终于走出阴霾,向传媒细数雨伞运动中他所犯的错,也坦白自剖两年来曾经挥之不去的黑暗和痛苦。

最令他不安是两年前11月30日决定行动升级,结果不少示威者在龙和道给警察打个头破血流,但围堵政府却无功而还。事后学联更被批评并非真心决定升级,这一着只是为证明激进行动无效。他感到被误解,学联亦从此与不少院校交恶。雨伞运动后,四间院校更先后退出学联,严重冲击学联在大专界的领导地位,也使周走向崩溃边缘。

周永康的坦诚相告,既说出自己的深刻反省,从中也可见到雨伞运动值得改善之处。其实他对武力升级行动早有保留,但又何苦要支持升级呢?我相信他不是要让其他人彻底失败,以证明自己正确,因为行动失败,学联责无旁贷,怎也躲避不了。相反,他只是信念不够坚定,面对自己认定错误的做法没有坚持说不。

客观重看历史,雨伞运动起动一个月后,声势和支持已从高峰骤降。到11月底,运动支持度继续下滑之际,学联反而决定行动升级,只是不想热情投入的参与者失望,也代表运动走向终局前不顾成败的最后一击。因此学联虽然极不情愿,但在没有其他进取行动之前,只好孤注一掷。

运动组织者公开赞成自己根本反对的行动,并不寻常。这不仅仅是决策者的诚实问题,更关乎运动形态和决策机制。老实说,不管学联是否赞成,龙和道的升级行动都会依计行事。你赞成却又动员无力,行动失败故然被穷追猛打,但若你反对而袖手旁观,亦被视为割席甚至拉后腿,最后也难免被骂个狗血淋头。在置身事外和盲目依从之间,学联选择了后者,却料想不到盲从被视作出卖。

龙和道行动失败引发内部冲突,其实早种祸因。今次要求行动一致之时,大家似乎遗忘运动一直以自发行动为主,就算是否留守占领场地,也是悉从遵便,喜欢留守的的留守,喜欢退场的退场,没有公开的讨论,也没有民主的决策,去追求行动一致。

说得再远一点,雨伞运动能够打开局面,可说因缘巧合,而非谋定后动的计划。两年前,学生起初发动罢课一周,只是占中运动的前奏。怎料特区政府以八十七枚催泪弹疯狂镇压,学生顿时置身于整个抗争的前缘,成为运动和舆论焦点。加上奋勇表现和先锋角色,他们顺势成为运动的领导核心,看来也就理所当然。

但参与者来自四方八面,有不同的信念和取态,不同的纲领和行动,正如不少人所说,真是谁也不代表谁。遇上政府当初武力镇压,大家共同抗暴,合作不困难,但要商讨长远对策是退是留,是攻是守,既无默契共识,亦无机制方法可言。

不同派别合作确不容易,只不过面对政治能量日走下坡,各行其是互不扶持,只会进一步削弱运动的声势。但勉强合作下去,只能见日过日,无力应付旷日持久的抗争。加上决策层以学联和学民思潮为核心,而非网罗各界代表参与其中,共同进退,去打破进退两难的局面。

反观八九年北京六四屠城前后,支援大陆民主运动的香港支联会可谓大开中门,各界代表以至个别市民均可参与会议,每天探讨形势,决定行动策略。门户开放政策提高决策的代表性,亦可通过讨论逐步建立共识,虽然激辩难免,但通过不同派别的沟通,可避免分歧白热化。遇上形势逆转,亦能守住基本阵地,不致一败涂地。

也许上世纪的抗争组织方式不完全切合当前的形势,但社会运动要注重组织的代表性和民主决策,却从不过时。这不仅是由于我们追求民主,更由于运动需要更多参与者,以集体行动开创历史,而不仅仅是支持者或者旁观者。

同时,民主决策不但求体现平等,更代表共同承担决策的责任,最后不论成败,都荣辱与共,否则个别组织者为大家做了错误的决定,即使不致抱憾终身,也会如不少雨伞运动组织者那样,活在愧疚和自责的阴影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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