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反右五十年周年(八):牢獄中的藝術家

0:00 / 0:00

藝術家郭東海回憶右派改造經歷。

50年前的反右派運動中,不少被關進牢房強迫勞改的人是中國的藝術家,他們被當局視為“沒有勞動能力”﹐不能夠“自食其力”。改造就是要他們與勞苦大眾一起“修理地球”﹐修橋鋪路,開闢礦山。北京的藝術家郭東海就是其中一個,他記得,在化工廠的強迫勞動中,連最基本的勞動保護都沒有,有藝術家在強迫勞動後,排泄的尿液都是“綠色”的,即高度的化學中毒。以下是他講述他在他的祖國經歷。

“我的祖國”﹕“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郭蘭英的我的祖國,在大陸的革命歌曲中,是耳熟能詳,也都讓人回味三分;不過,藝人郭東海所經歷的祖國,卻是另一番的景象。

郭東海:“中國的勞改集中營,是中國最黑暗的地方,而且死的人太多了。他不要求你真正的改造好,成為甚麼人,他就是要求你在那裡自生自滅。”

而他所在右派勞改營,關了200多個右派,不是小偷,也不是社會的流氓。他曾經勞動過的其中一個勞改場,就是一間化工廠,北京清河化工廠。記得,當時入去,手表,衣服大包小包都放下,說出來的時候還給他。不過,到離開一刻是一無所有。他取笑自己說,“所有家產都沒有了!”

郭東海:“工作證弄走,手表弄走,說將來還你……從來沒有還我,所有家產都完了。”

“我的祖國”:“姑娘好象花兒一樣,小夥兒心胸多寬廣。為了開闢新天地,喚醒了沉睡地高山,讓那河流改變了模樣。這是英雄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處都有青春的力量。”

郭東海:“很多右派,有的是編輯,有的是甚麼,在中國都不算是自食其力,唯有一個自食其力就是拿著鋤頭,修理地球去。”他說,強迫勞動就是要你不要用腦,聽當局就好了。“這就是不動腦子,又聽他使喚。所以他改造就是這樣,因此他去了以後,環境是非常艱苦的。”

“我的祖國”:好山好水好地方,條條大路都寬敞。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

郭東海:進去一看,一個床板睡四個人,怎麼睡呢,臉都向那裡,我這裡兩個腿圈個窩的,那兩個人都衝著,都像一個龍蝦一樣,四條龍蝦就在那裡。你不能一晚上這樣睡呀,要翻翻身,四個人一塊翻過來。

在郭東海的描述中,第二日早上去茅房方便,是令人尷尬的,四個同床的右派要一齊行動,連動物都不如。

郭東海:“第二天醒了,醒了怎麼辦,上廁所,我就跟去了,一看嚇一跳,一個50公分的坑,命令四個人一下拉屎。”

“我的祖國”:“這是強大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在這片溫暖的土地上......”

郭東海:“這下急了,有的老號,關了幾年就聰明了,下去又起來,一拉就起來,有的拿紙蒙著嘴,就這樣的。我想,你養一頭豬,你也讓他隨便拉拉,哪有人這樣幹的,就把人當生畜嗎?”

講到食物,一日的強迫勞動之後,吃的是穀糠,高爾夫球大的兩個。他說,吃過,穀糠的都吃到,穀將小腸、大腸的脂肪都抽乾了。不吃不行,但吃了,第日大解,腸胃蠕動不得,穀糠將肛門都拉了落來,是一大面一大面的血。要止血,唯有用手指,忍住刺痛,將肛門頂上去。他對記者不諱言,生殖功能就在勞改中被吃掉了。

“我的祖國”:“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郭東海能夠活著,已經是一件幸事,因為他勞改的農場,就是一見化學工廠,要將硫酸傾倒到化學池中。“怎樣勞動呢?旁邊就是一個化工廠,抱起那個硫酸的瓶就是往池裡倒。結果我一看,身上全燒是燒傷的肉,他的臉就像朝鮮戰爭被汽油彈燒的一樣。萬一,日後要取老婆,誰要呀!”

他說,最可怕的是,在勞改營中的兄弟,尿液排出來居然是綠色的。“最可怕的是,我嚇壞了,每個人在那撒的尿,都是樹葉一樣的綠呀!這是身體中毒,任何勞動保護都沒有。”

他講,當年大家都說,出來之後,要娶個老婆。70幾歲了,郭東海到現在還沒有老婆,但倒是有兩個女兒,領養的。有過右派的經歷,他說,現居北京,對往後在天安門廣場前要申訴、示威都特別同情。他說﹕“逐漸地我理解了,天安門前聚會的幾百個人,去提出要求等等,都是沒有一個反動的。”而他,改正之後,回到了北京舞蹈學院,直到退休,但又如何呢,他仍是心有不公。他問,為甚麼朱鎔基的改正跟其他右派的改正不一樣,待遇不一樣?“這個都是應該按退休待遇的,我那裡有一個農社院的教授跟我講,不要說了,朱鎔基怎樣呢?他當總理了,但是我,使終站在原地踏步,只是日後有個工作……”

各位聽眾,我是何山,反右五十週年專題報導之八﹐ 牢獄中的藝術家,就到一個段落了,過去接觸的這些老右派,最少都70幾歲了,是固執還是堅持,由你來判斷。下星期同一時間,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