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惦念危在旦夕的刘晓波(江棋生)

2017-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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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波在接受检查治疗。(法新社)
刘晓波在接受检查治疗。(法新社)

6月26日下午,微信上传来“刘晓波肝癌晚期保外就医”的消息。难以相信或不愿置信的我,随即翻墙上《民主中国》网站,却一眼就见到了一模一样、令人震惊和揪心的消息!这个消息是尚宝军律师捅出来的,于是我马上给他发微信:宝军好,晓波太不幸了!请代我问候刘霞。宝军回复道:江老师好,消息太糟了!有机会一定转达。

“晓波太不幸了!”包含两个意思:一是他竟然如此不幸地得了可怕的肝癌!二是他得了肝癌,竟然更为不幸地没被及早发现和接受治疗!!

6月27日早晨,亶文发来《紧急呼吁:还刘晓波彻底自由》(征求意见稿)。我提了两条修改意见后,当即签了名。那天中午时分,我到达车公庄重阳大酒楼后,在谢小玲女士主持、有鲍彤、蒋彦永、吴青、查建国等人参加的“老人会”上,我对晓波的病情表达了极度的担忧,对他的病情被拖到十分危重才被保外就医,进行了毫不客气的谴责。

谁都能理解,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被当局关在冤狱中与世隔绝8年半之后,突然传出生命旅程已经进入最后倒计时的特大坏消息,人们,特别是与他相识相知的朋友,怎么能不发声、不质疑、不呼吁呢?6月26日那天,陈平、查建国、何德普、黄大地、赵诚、张先玲和傅国涌先后委托我在《紧急呼吁》上签了名。自6月26日到现在,全球的每一个角落,不分肤色,不分民族,都发出了普世的人道之声,都在吁请中国当局:尊重和满足刘晓波本人最后的意愿,放他到德国或美国接受治疗。

然而,当局会放晓波吗?6月29日下午,有香港记者近距离地当面向习近平喊话,问他什么时候释放刘晓波,而习不作回应。此事发生后几个小时,一位香港朋友在微信上问我:习近平会放刘晓波吗?我回答道:我估计习不会放晓波,除非特朗普出狠招。在我看来,习近平不放刘晓波,其最主要的原因是:不能让已经被消音8年多的刘晓波,在世界上作最后的自由发声。因为,晓波的最后发声必将是一次政治核爆炸,它必将造成巨大的全球轰动和冲击效应,并在中国和世界史上留下悲壮瑰丽、不可磨灭的一页——这是习万万不愿看到的。

自6月29日到如今,美国总统特朗普不仅没有出狠招,甚至连真正说得上的硬招都没有。在这样让人无语的绥靖姿态下,习近平怎么会考虑放人?习现在是拿定主意,就是不放人。无论你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好,给他戴高帽夸说能“成为世界级领袖”也好,或痛骂他“毫无人道”也好,他是一概不答理。依我看,不要说冷拒刘晓波出国没商量,就是连晓波还能在病榻上通过手机对外发出“其言也善”的声音,他都决不会允许。

官方前些日子播出了一些令我不忍卒视的镜头:时隔8年半,当初住在离我家仅数百米之遥、常常邀我去打羽毛球的活力四射的晓波,已然病魔缠身、形销骨立、时日无多!而8年半之前的晓波,正和朋友们一道,夜以继日地敲定《零八宪章》最后文本和马不停蹄地征集国人签名。在做这件现在看来是他一生中最后一件大事的时候,他清楚自己面临又一次牢狱之灾的极高风险。当时,晓波曾好几次对我说:棋生啊,明年是六四20周年,我得作好长期坐牢的准备了。不过,咱们现在搞这个《零八宪章》,也得准备被抓啊。2008年12月8日下午5时许,晓波在Skype呼我,随后问我:棋生,你那儿警察上岗了吗?我这儿来了不少。我回答他:今天上午我这儿没有,不知现在有没有,待会我出去看一下。在这次通话6个小时后,他被北京市公安局国保总队从家中抓走。2009年12月25日,晓波被当局重判,刑期长达11年。虽然自那以后,我和晓波之间再无音讯可通,但我坚定地相信,晓波是一定会把牢底坐穿的。而且,我也一直怀揣一个个人的心愿,期待见到2020年6月22日跨出冤狱的晓波后,当面告诉他:我读他在法庭上的“自我辩护”,高度共鸣,痛快得很;但是,我读他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则有股别扭劲一直跑不掉。我甚至有个打算,揪住这一条,和他磕上一个月。

不过,我怎么揪、怎么磕,也决不会给他扣上“民运花瓶”、可能是昆德拉式“合作派”、即将被共产党“派出监狱”的“和谐大使”等帽子。正如在2008年12月《零八宪章》发布的时候,我决不会同意有人指控《零八宪章》的“出笼”是中共的“阴谋”一样。所有上述帽子和指控,身陷囹圄的晓波都不知道——如今,也完全没有必要知道了。如今,在生命力分分秒秒都在快速流失的晓波面前,在普世价值的忠诚殉道者晓波面前,在宪政民主理念的不屈殉难者晓波面前,这些帽子和指控——统统告吹了。

自6月26日始我一直深切惦念的晓波,已然危在旦夕。今天医院发布的病情通告,令人心碎,我已读不下去。我明白,在他生前,我已不能见他最后一面,不能告诉他:他入狱前悉力推出的《零八宪章》,已有35批国人相继签署。我现在的心愿是,要到沈阳送他最后一程。昨天傍晚,朋友们不得不痛楚地议及晓波的后事。很快,亶文向晓波家属转告了我的五点初步意见:1、家属坚定地提出请若干朋友参加晓波遗体告别仪式的要求。2、建议由蒋亶文和莫之许草拟朋友们名单,由家属圈定。3、名单一经确定,马上由家属交给当局。4、与此同时,名单上的朋友各自与国保交涉,表明意愿;甚至可以提出让国保一起去。5、朋友们要送的花圈、花篮由已在沈阳的家属代办。

我的送别愿望,顺天理,合人道。如果有谁还要阻挠我实现这个起码的愿望,我不把他当成敌人,还能当成啥?

2017年7月12日于北京家中
(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网编: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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