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是二十一世纪的黑奴(刘荻)

2017-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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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翼杀手2049》剧照。(Public Domain)
《银翼杀手2049》剧照。(Public Domain)

看了《银翼杀手2049》之后,感觉有点不对劲。影片没有我想象的好。之后又读了郝建老师的大作《<银翼杀手2049>:绚丽的黑色空间中,我们如何对抗“恶托邦”》,感觉更加不对劲。想来想去,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剥去科幻外壳之后,《银翼杀手》系列就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逃亡黑奴的故事。

“地球历经核战,已不再适合人类生存。政府鼓励人们移民火星,并为移民人口配备仿生人帮助其生活。仿生人不满足于被奴役现状,想方设法逃回地球……”这就像是一个关于南北战争之前美国南方逃亡黑奴的故事,如《汤姆叔叔的小屋》,《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或《被解救的姜戈》。

表面看来,黑人和白人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仿生人和“真人”只有通过V-K测试才能区分。然而,根据南北战争前美国南方的种族主义法律,只要有一滴“黑人的血”,那你就是黑人,哪怕你的外表和白人别无二致。马克•吐温的小说《傻瓜威尔逊》对此作了生动的描述。另一方面,V-K测试是测试移情的,这暗示仿生人没有像人类一样的情感反应。不过,随着情节的推进,这一差别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而且,在《傻瓜威尔逊》中,只有十六分之一黑人血统的女奴罗克珊把自己有三十二分之一黑人血统的儿子和主人的孩子在摇篮里掉包了,这个孩子长大后不学无术、胡作非为,罗克珊却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他身上那三十二分之一“黑人的血”上面。从这个角度来考虑,仿生人和“真人”在移情方面的差异,也许只是“真人”的种族偏见而已。1982版的《银翼杀手》中,追捕逃亡仿生人的赏金猎人里克•迪卡德对自己追捕的仿生人瑞秋产生了感情,开始反思人类与仿生人究竟有没有区别。这就像是《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中,帮助黑奴吉姆逃亡的白人少年哈克说吉姆“有一颗白人的心”。

值得强调一下:仿生人并不是用电子元件制造的机器人,更不是虚拟人,他们就像克隆人或者试管婴儿,也是血肉之躯。即使按照约翰•希尔勒的观点,仿生人也是具有“因果能力”的。因此,仿生人有没有“灵魂”,在我看来根本不是问题。这也就是《银翼杀手2049》和许多影评让我感觉别扭的地方:在它们看来,仿生人能够生育后代,才证明他们有灵魂;K先是得知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以为自己是“THE ONE”,后来才知道自己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仿生人,这一过程象征了K的自由意志觉醒。可是在我看来,仿生人的灵魂不需要证明,自由意志也不需要有个觉醒的过程——如果有觉醒,觉醒的也是作为仿生人的“身份意识”,即仿生人发动革命所必需的“阶级觉悟”。1982版的《银翼杀手》说的是“仿生人也是人!”《银翼杀手2049》则是:“全世界仿生人,团结起来!”这正是我所不喜欢的地方。在我看来,如果K最终发现自己是一个“真人”,却毅然投入了仿生人的革命,这才是一个超越“身份政治”,争取自由的故事。就像在1982版的《银翼杀手》中,大家都希望里克•迪卡德是仿生人一样。也有点像仿生人版的《王子与贫儿》的故事。

可是,郝建老师的文章却说:“虽然阐释有随意,有主观,但我坚定地将两版《银翼杀手》中的迪卡德认为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角色。因为,这关乎我们如何定义自己,关乎人类自我设问的‘我是谁’。关乎到如何认识‘人’这东西在生物世界的那点特殊性。”

“如何认识《银翼杀手》中有没有一个真实人物的角色这一点关系重大。它关乎我们脚下有没有一块可以站立的土地,关乎到如何认识我们人类的理性,它是否有一块坚实的支柱可以安放。”

在郝建老师看来,仿生人是如此的不真实,以至于如果电影中没有一个“真人”角色,连我们所处的世界的真实性都会崩塌,我们都会陷入《楚门的世界》和《黑客帝国》之中,变成“缸中之脑”。这简直可以说是与作品的精神背道而驰——在《银翼杀手》之中,最能让人联想到“缸中之脑”的东西,就是证明人类有移情能力的“共鸣箱”和“瑟默主义”。(瑟默说:我确实是个骗局。天空是摄影棚搭出来的,上面还有颜料的痕迹。石头是软橡胶做的,打在人身上不疼。你看不到这一切,是因为你离得太近了;你必须像那些仿生人一样,离得很远很远,他们有更好的视角。)仿生人和人类一样真实,虚假的是仿生人与“真人”之间的差异。

(文章仅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立场和观点)    
(网编: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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