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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ｈｉｎｅ你好：
 
  说实话，我觉得你有点太愤世嫉俗了。我承认你说的社会现象的存在，就是很多人喜欢“搭顺风车”，而不原意自己出来作牺牲。但是你也要看到，与此同时，也还是有很多人在自己机所能及的范围内积极地推动中国社会的转变的。我完全不能同意你的“这个国家不值得我们为她牺牲的说法”，因为，其实如果说我们面对牺牲的可能性的话，其实与其说是为了这个国家，不如说也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够生活在自由中，能够有尊严地生活。国家是一个很抽象的词，也是一个很空泛的概念，我们说“为国家”“为人民”，其实国家和人民也都是由每一个具体的人组成的。你如果能多想想你今天要做的事情是为了具体的个人，也许就不会觉得那么没有意义了吧。你说“凭什么让你们晚辈来承担责任”，我也不能赞成这样的看法。因为，正是因为你们是晚辈，才需要你们能够更加积极地站出来说话，因为毕竟未来的中国是你们的，你们要面对中国更加长远的未来，你们当然有责任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这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生存环境。总之，我还是希望你面对并不令人愉快的现实不要灰心，但愿你能在胡佳，刘晓波这样的例子中看到中国的希望。
 
　　第二，我不知道连岳说“民主需要一千年我們就花一千年”的理论根据何在，但是我觉得对于民主是否能够实现，我们也许应当做一些厘清。我认为，实现民主，是分不同阶段的。从大历史的眼光看，诸如政权转移这样的民主化的成果，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来实现。中国今天没有实现，并不代表这需要“一千年”的时间来实现。这个层次的民主化成功，在苏联用了７０年，在台湾用了５０年，中国的历史包袱如此沉重，面临的具体情况如此复杂，中共政权至今延续了不过６０年而已，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对于它的垮台，保持悲观的心态。但是，从另一个层面上讲，即使实现了政权转移，也并不代表民主化的完成。事实上，民主制度的巩固与革新恐怕需要更长得时间。在政权转移之后，俄罗斯和台湾都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你不能说在这样的郭国家和地区并未实现民主，但是我们必须承认，这两个例子中的民主形态都并不成熟。建设公民社会，通过教育改造国民性，这些都是巩固民主议定要走的道路，而这些道路都会比较漫长。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连岳指的是成熟民主的形成需要“一千年”的时间的话，我可以勉强同意---我想他也是夸张说法。
 
  最后，你说在现行体制下，温和的改良是不是可能？我个人认为不太可能。理由很简单，你在体制外能够采取的改良，再温和也温和不过中共原来的领导人胡耀邦和赵紫阳吧？可是他们以中共领导人的身份想做一些温和的改良，其结果你也看到了。中共的体制，连自己的领带人想做一些改良都不允许呢，它会允许你在体制外去作什么改良吗？反正我不相信。
 
　　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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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看，觉得这封信写得漏洞百出。但是也只能这样了。劳烦你的时间和精力来阅读它，很过意不去，先说声谢谢。）
 
王丹：
 
  首先要谢谢你的回复。因为这两天我正因托福考试没有考好而情绪低落，刚刚打开邮箱，看到你的回信，算是很意外的一件事情，所以一瞬间情绪也有一点振奋。

  也很谢谢你逐一回答我的问题。素昧平生，这样占用到你的时间和精力，虽然也许在你而言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对我来说，心里还是很感谢你的。
 
  我很喜欢你的说法：民主就代表着人民的声音能够被当权者听到，民主就代表着我们也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因此我们也有权利公开表达我们的观点。在我眼里，这是一个非常简明扼要的定义。
 
  只是对于你的一些说法，我并不是很赞同。我想把自己的观点写在这里，希望可以得到你的意见。
 
  你建议年轻人克服恐惧，积极参与到社会事物之中。
 
  的确，我们很年轻，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并且年轻人总是热情而振奋的，并且我们容易接受新兴事物。所以容易成为潮流的引导者。
 
  但是，任何一种事业，“先驱者”都多少要付出些代价。尤其事关与集权者的对抗，他们正像狮虎，我们正像羔羊。尤其是大陆，居民没有掌握武器的权利，而政权可以随心所欲地滥用暴力。在这块土地上，想要促进社会建设，让它向一个更加公义的方向发展，哪怕是最温和的行为，也有可能会招致恶果。因为这个国家，还是存在“因言获罪”的可能的。
 
  我承认我是一个害怕牺牲的人，我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人作出无谓的牺牲。你和你的同道们，学潮牺牲了那么多宝贵的人命，而我们今天并没有好一点。那些生命牺牲得，使我这样的旁观者，只是看看，也觉得为他们心痛。因为他们原本可以拥有更长久的幸福生活。
 
  更何况，你知道，这个国家持续的愚民政策，造就了一大批可怕的人。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你的校友，孔庆东。他和他的拥戴者……有的时候我都会纳闷，你说他们究竟为什么可以在自己的言语、行为中违反如此多的“常识”而依旧怡然自得呢？这个国家还有余秋雨，王兆山（你也许不太了解他们的掌故：在5.12地震中，二者都发表过很妙绝的见解，认为有党疼爱，“纵做鬼，也幸福”，只欠坟头有部电视机，可以让死者欣赏普天同庆的奥运会……）
 
  我们追求民主，无非是因为，我们是这个国家的公民，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国度里，和自己的同胞们一起拥有幸福。但是在这片土地上，追求自由与民主，是要牺牲的。而我们的诸多同胞，又洋洋自得，认为“咱们向来是很好的”。相信我，现在“爱国”已经成了一道催命符。人们认为它与“热爱中国共产党”同义。而且许多人，发自内心爱着这个党。他们认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很完美了，有谁要去改变，他们会反对。
  
  鲁迅有“黑屋子”的比喻。而我们的情况，好比铁屋子的门正大开，人们明明可以逃出去，却认为屋子里的环境天下第一。有谁逃走，他们还要在背后骂“汉奸”。
 
  所以，这样的状况，值得我们为了它去牺牲么？我是一个贪欢恋世的人。我的专业是社会工作，我们的职业的确是为了推进社会的公平。但是我更愿意采取的方式，也愿意更多人采取的方式，是在保证了自己的幸福的前提下，才想到去拯救这个国度。又或者，放弃它。
 
  有一个说法叫“孩子哭了找他妈”。这个社会的中流砥柱，是那些三十、四十岁的壮年人。他们自己怡然自得，认为生活好得很。作为晚辈，为什么我们要担起不属于我们的责任？年轻人的确热血方刚，但是我们也是游手好闲的。
  
  只有当一个国家的年轻人整天忙着谈恋爱，四处游嬉，学习各种新鲜东西，并且不需要为这个社会的阴影承担任何心理负担的时候，国家才是正常的。
    
  所以，今天，我还是想提出问题：

  1、我对于青年人“承担社会责任”的看法是：尽量争取机会去国外读书吧（这也是我个人的打算）。世界很大，需要我们奋斗的地方还很多。我们可以选择那些需要人奉献和创建，但是不需要动不动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来生存。这个国家不值得我们为他牺牲，而且，太不安全了。
   
  你对我这样的观念，有什么意见呢？

  2、自然，在国内的环境，坚持民主自由而不需付出惨痛代价，也可以。但绝对不是任何一种稍微激进的手段，而是非常温和、缓慢（游行、抗议、绝食都统统太激烈了）。
    
  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连岳这个人，他的态度就是逐步地推进社会改良。所以，我的第二个问题是：
     
  连岳说过，逐步改良，促成民主制度“需要一千年我们就花一千年”。您对这种观点怎么看？（我个人认为这是在国内的人可以采取的最好的方法。但是因为食品太不安全，所以不主张留在国内。）
 
  另外，共产党的既得利益者，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很惭愧，我今年已经满了18岁，仍然没有独立经济来源。所以从父母（都在为政府做事）的关系上讲，我是这个政权既得利益群体的一员。我的祖父一辈也都是军官。所以，我从小接受的，是“要热爱共产党”的教育。而且，这个党，从小至今似乎它并没有直接亏欠过我。正如作恶很多的人，从来不曾伤害过我，我也不能轻易对他评价。
 
  而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认为在现今的体制下，我们采取最温和最妥协的方式来推行改良。可以吗？
 
  祝：安       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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