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的慧眼识魔与胡温影迷的奴性入心 ——读《追寻自由:刘晓波文选》(余杰)

执政者不仅是普通人,而且是一些有可能变得更坏的人,事实上,他们拥有更大的权力,所以被置于有可能犯更严重的罪行的境地。……应该监督他们,防止他们滥用权力损害他人,因此建立一些制度,使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无法只为自己攫取更多的权力。普选、定期选举的规律性、政府面对议会的集体领导责任制就是公民社会对这种持续监督制度的最简单和最可靠的体现。----菲利普•尼摩《什么是西方》
2012-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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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温即将谢幕下台,政改终是望穿秋水。薄熙来案发作之后,不知是因为过于善良还是过于愚蠢,人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政改期待。所谓“铁杆影迷”,就是无论崇拜的对象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都要与之站在一起。这些影迷说,从刘晓波到陈光诚,从刘贤斌到冯正虎,都是周永康一手炮制的冤案,跟胡锦涛和温家宝两位明君贤相无关。上海剧作家沙叶新撰文挺温,断言凭借其多年从事戏剧工作的经验,就知道温家宝是好人,温家宝的泪水是真的,不是在演戏。重庆以“民间思想家”自诩的王康,将温家宝比作为世上万民脱罪负扼的耶稣基督,歌颂温家宝的作为已达致伟大政治家之极限。此类奇谈怪论出自现代知识分子之口,让人莫名惊诧。对政治人物的评价当然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每一种观点都应当由材料支撑,需经过严格的论证和推理,绝不能自以为是地宣布,“凭直觉”、“靠本能”就知道某某是“好人”。这只能说明“剧作家”和“思想家”们缺乏最基本的逻辑和学术训练。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观点在海内外都还颇有市场。这更说明民智的觉醒还尚待时日。


在此背景下,重读刘晓波文选《追寻自由》,可破除魔障、启迪人心。从二零零二年《观察》网站创立开始,刘晓波一直将其当作针砭时弊、探索中国道路的重要平台。六年间,《观察》共刊发刘晓波的文章三百多篇,其中首发文章有两百六十八篇。在刘晓波的判决书中提及的触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六篇文章中,有《难道中国人只配接受‘党主民主’》、《通过改变社会来改变政权》和《多面的中共独裁》等三篇是在《观察》上首发的。可见,中共清楚地知道什么文章以及在哪里发表的文章最有份量。《追寻自由》一书汇集了从这两百六十八篇首发稿中精选出的近百篇文章,堪称刘晓波思想中的精华部分。虽然书名不是刘晓波亲自取的,但与刘晓波的初衷不谋而合,因为它与刘晓波另一本在劳改基金会出版的著作《未来自由中国在民间》有异曲同工之妙——两本书的书名都含有刘晓波极为看重的“自由”一词。思想史家余英时在为《刘晓波传》所作的序言中,也揭示出“自由”这一概念是刘晓波思想的核心所在。是的,只有心灵自由了,眼睛才明亮,才能看穿假象,洞烛本质。


“胡温新政”的真相是“胡温骗局”


刘晓波是最早识破“胡温新政”真相的知识分子。二零零三年六月六日,他就在《观察》上发表《胡温新政的舆论误导》一文,点评了新上任不久的胡温在萨斯风暴中的作为,对当时知识界和民众心中“胡温是大救星”的幻想作出冷峻的分析,也对某些西方主流媒体的误判直抒己见。他写道:“高呼过‘隔离中国’的《华尔街日报》,在胡温启动抗炎后,突变调为‘SARS带来中国新闻自由’的乐观预测。如此善变的舆论,纯属误判误导。”可见,他从不迷信西方媒体的判断。刘晓波更透彻地指出:“(胡温)二人借此争取民意和巩固权力为真,而启动超越邓江跛足改革的‘新政’为假。”他告诫人们切不可弄假成真,受骗上当。


胡温政权在意识形态上的创新性,比江泽民还弱。江泽民之“三个代表”理论,毕竟对传统的马列主义和阶级斗争理论有所超越;而胡锦涛之“新三民主义”,画虎不成反类犬,思想之贫乏与僵化,暴露无遗。刘晓波是最早意识到“胡不如江”的知识分子。他并不认为江有多好,只是发现胡比江更坏的事实。胡温高谈普世价值,却拒绝西方的民主制度;胡温阔论政治改革,却绝不放弃“遍地是灾”的一党独裁。因此,刘晓波在二零零七年一月十六日所写的《找不到方向的胡温政权》一文中指出:“胡温政权在价值观上更认同毛式的中共正统,也曾想通过‘保先’、‘八荣八耻’、‘学朝鲜古巴’来贯彻其正统理念,以确保中共政权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但当下中国的现实却不断地对胡锦涛说‘不’。”


有人说,虽然胡温只说不做,但说了总比不说好。刘晓波的看法相反,他在二零零八年三月三日所写的《胡温政权的画饼民主》一文中指出:“民主要说,更要做,而光说不做,就是‘画饼’。”画饼不能充饥,望梅不能止渴,胡温的表演,既不能满足民众的呼求,又不能解决统治的危机。刘晓波分析说:“胡温执政以来,一面频繁地作亲民秀和政治开明秀,一面从不进行实质性的政治改革,从不放松对民间的民主诉求的打压。”


政改并没有那么难,并并不会“一改就死”,有诸多领域的改革可以立即启动而不会引起社会动荡。当时,《零八宪章》还在酝酿之中,刘晓波已提出若干切实可行的建议,如改善人权保障制度(取消劳教制度、批准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回归十三大赵紫阳提出的党政分开的设想、改革人大体制等。然而,胡温对这些建议充耳不闻。


风筝有线,飞鸟无羁

二零一二年春天以来,胡温借薄熙来案件再度点燃人们对政改的期待。胡温竭力淡化薄案产生的制度背景而一味夸大薄熙来恶劣的个人品质,以此将“和谐社会”的骗局持续到掌权的最后一刻。胡温的这一套伎俩并不高明,却还有那么多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而刘晓波已身陷牢狱,不能继续戳穿胡温之画皮——这也许正是胡温一定要将刘晓波关进监狱的原因所在。不过,只要刘晓波还在监狱之中,政改就是鬼画桃符。刘晓波的自由,乃是是否真正开始政改的风向标。


在狱中的刘晓波不能对胡温利用薄案为自己涂脂抹粉加以评论,不过他早已预料到某些人欢呼龙恩浩荡的丑态。当二零零三年“胡温新政”的肥皂泡方兴未艾之时,他即敏锐地指出,“胡温新政”在舆论界的出现及其热销,绝非现实本身,而是一种在急切求变的社会期待作用下的诱导性舆论。熟读学者赖希《法西斯主义群众心理学》一书,刘晓波对独裁体制下的“民众心理学”有着深刻的体认:独裁社会的主要群体心理之一,就是救世主意识的根深蒂固,使之对“新桃换旧苻”产生过分期待,尽管无数次新桃旧苻的转换仅仅是一种换汤不换药,但被根绝了自主意识的民众,仍然会一厢情愿地对新旧交替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中共当局暴力维稳的铁拳之下,民间推动政改的空间相当有限。于是,人们对官方“不改革”的焦虑感,逐渐演变成对官方“要改革”的一厢情愿的想像。刘晓波指出:“跛足改革的弊端和社会公正的奇缺,使政治改革严重滞后的现实越来越醒目,僵化的制度瓶颈卡住要求政改的咽喉,民间社会的公共参与饥渴愈演愈烈,太盼望条件已经烂熟的政治改革尽早启动。所以,不论胡温新政的执政导向如何,只要稍有苗头,就被舆论解读为‘启动政改’的信号。”在刘晓波看来,这是把“主观判断”当作“客观陈述”,从而对中国政治和现政权做出臆断性评价:模糊了现政权的本质,在夸大高层的局部策略上的分歧的同时,也低估了中共权贵在根本利益上的一致。毫无疑问,在维护共产党的“大锅饭”这一点上,胡温完全一致,政治局九常委也完全一致。
幻象是温暖的,事实是冰冷的。人们总是愿意自欺欺人,而不愿意“正视淋漓的鲜血,直面惨淡的人生”。在中国,不仅普通民众,而且大部分的知识分子,并未具备“独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多年来,刘晓波猛烈批判的,不仅是专制独裁之可恶,更是“奴在心者”之不争。那些在“第二种忠诚”的迷宫中彷徨的文人学士,自以为飞上了高高的天空,却仍然是纸糊的风筝,下面的线被紧紧拽在统治者手上。而刘晓波在八九屠杀之后便已经展翅为无羁的飞鸟,他要将自由的滋味告诉同胞,甚至不惜付出再度入狱的代价。


胡锦涛不是刘晓波的敌人,而是文明的敌人

二零一零年十月八日,刘晓波荣获诺奖的消息传出,奥地利《标准报》评论说:“北京领导人会像刺猬一样缩起身子,推出西方要阻止中国崛起的阴谋论吗?或者北京会把诺奖委员会的决定视为动力,对早就该展开的政治改革展开认真的思考?”胡锦涛选择了前一种做法:软禁刘霞、停止与挪威的诸多贸易合作、发起对诺奖的攻击和辱骂……其所作所为再次说明:在每一个历史关头,独裁者都会选择最坏的那种选择。萨达姆被挂绞刑架,卡扎菲横尸街头,穆巴拉克监禁终身,胡锦涛仍然如疯牛一样冲上独裁者们共同的不归路。


刘晓波的理想是追寻自由,他的生命因而充满苦难与荣耀。在法庭的最后陈述中,他宣称“我没有敌人”,当然也不以胡锦涛为敌人。这不是说刘晓波对胡锦涛和中共抱有一线希望,而是表明刘晓波的精神境界与胡锦涛早已不在同一个层面。刘晓波与胡锦涛之关系,如同《庄子》中鹓与鹞鹰的关系:鹓非梧桐树而不停息,非竹子的果实而不食,非甘美的泉水而不饮。而鹞鹰则专门寻觅动物的腐尸吃。鹞鹰找到一只腐烂的老鼠,正准备美餐一顿,鹓刚巧从空中飞过,鹞鹰抬头看着鹓,以为鹓要抢自己的食物,于是发出一声怒气:“嚇!”刘晓波根本不屑于颠覆胡锦涛的老大帝国,刘晓波只是希望让同胞拥有自由。胡锦涛以奥运会、世博会营造万国来朝的气氛并自得其乐,一介布衣的刘晓波却掀翻这台色香味俱全的人肉宴席。刘晓波的言论与思想,刘晓波被捕入狱和获诺奖,无比准确地击中胡锦涛之软肋:胡锦涛将刘晓波关在监狱里,羞辱的不是刘晓波和诺贝尔和平奖,而是胡锦涛自己。连缅甸军政权都意识到民主是世界大势所趋,释放了昂山素姬,胡锦涛却一意孤行到底。


胡锦涛以文明为敌,以自由为敌,既是全球最大的独裁者,也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囚徒,他一生都没有尝过自由的滋味。二零一二年七月十三日,中央军委副主席郭伯雄在视察西藏驻军时训话说:“驻藏部队稳定边防,让中央和胡主席放心。”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见胡锦涛并不安心。自由那摧枯拉朽的力量,人类热爱自由、追寻自由的不可摧抑的天性,让胡锦涛如何能放下心来?二零零七年六月五日,当时的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在布拉格接见各国民主人士时,发表了题为《扩展世界的自由民主边界》的演讲,他指出:“共产党国家也曾经历勃列日涅夫、昂纳克和齐奥塞斯库等人的严厉统治,但最终,它战胜不过瓦文萨和哈维尔的理想,萨哈罗夫和沙兰斯基的抗拒,里根和撒切尔夫人的决心以及约翰•保罗二世的无畏见证。历史的经验清楚地说明了一个真理:自由可以被抵制,自由可以被拖延,但自由绝不能被抗拒。”如今,这篇演讲稿中涉及的两个对立的阵营,可以分别加上两个名字:与勃列日涅夫、昂纳克和齐奥塞斯库排列在一起的胡锦涛,以及与瓦文萨、哈维尔、萨哈罗夫、沙兰斯基并列的刘晓波。


如果说十年之前,人们已经焦躁不安、急不可耐;那么,经过十年的煎熬,人们更是如干柴烈火,一触即发。击鼓传花者终将走到穷途末路。胡锦涛纵然能顺利交班,但能得以善终吗?有一天,如同金大中特赦全斗焕一样,在胡锦涛的特赦令上签字的,将是刘晓波。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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