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坎村纪事之一:乌坎村民访谈录(二)

201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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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FA张敏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20120107

*薛锦波遗体仍未归还家人*

广东省陆丰市乌坎村村民持续三个月维权抗议举世瞩目,在两个多星期前的1220日,当局做出了某些让步。在回顾这一事件并进一步关注未来走向的时候,请继续收听“乌坎村民访谈录”。今天播出第二部分。

受访者是乌坎村村民吴先生,访谈开始的时间是北京时间20111219日夜里1010分,也就是当局作出让步表示的前一天。

129日村民代表薛锦波被抓走,两天后传来他的死讯。到村民吴先生受访的时候,薛锦波的遗体还没有还给他的家人。到本次节目播出的时候,仍未归还。

*吴先生:早年卖地给村官一平方五毛或一块,现可卖到一、两千元*

(承前)

主持人:“这么多年征地,到目前几乎完全没有了,征地补偿金是怎么分配的?”

吴先生:“到现在没有给过我们一分钱补偿金。那些村干部,个个都是住高楼、住别墅,养洋狗。”

主持人:“征地是以什么金额把土地卖给开发商?”

吴先生:“前年一栋房子地皮大概144平方,大概可以卖到十五万左右。今年已经卖到二十几万、二十五万,重点的已经超过三十万了。”

主持人:“平均每年会建几栋这样的房子?”

吴先生:“我们村民很少建,建的都是作官的、还有出去外面做生意的,或跟那些贪官有关系的亲戚。十多年前他们有些把我们的土地贱卖了,再靠近向外一点的,能贱到一平方五毛钱的都贱卖一大片。还有在我们村周围,在海边那边,十块钱一平方也卖过,一块的就卖十块了。干部贱买的都不是小数目,十几亩、几十亩或上百亩。还有,从市政府到我们村的路两边,村委全都给自己围起来。村委正书记可以卖地给副书记,开‘地产票’,副的也可以开‘房产票’给正书记。”

*吴先生:以“地产票”交易的土地用围墙圈起,杂草丛生*

主持人:“外面开发商在这里建商业用房,一年大概有几处?”

吴先生:“没有,只有一个个围墙,里面都是杂草。”

主持人:“是先把地买下来?”

吴先生:“是。(买了)搞好多围墙。只有一块是义达(音)州有建个厂,还有南海庄园(音)建那个别墅庄园,建了两块。还有我们自己村建的一个羊毛厂,还有和泰工业城(音),围墙很宽,但是建了只有几栋(房屋),其它里面都是空空,杂草丛生。”

主持人:“但是已经被买下来了,土地变成‘地产票’,然后就交易起来了,是吗?”

吴先生:“是的。”

 

*吴先生:薛锦波印象*

主持人:“您能不能介绍一下薛锦波这个人?您对他的印象,村民对他的了解。”

吴先生:“他人很好,对村民个个都很和蔼。他女儿说,他对儿女和老婆都很好。例如,儿女有一个感冒,他一天要问几次,问怎样了,吃药了没有。村民个个都很尊敬他。我当他是亲哥哥一样,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笑话都可以说,人很随和。”

主持人:“他做过什么工作?”

吴先生:“我知道他以前做过时装,开过大排档,他死之前是搞些鞋面加工。”

主持人:“921日之前,他有没有过站出来为村民说话、做事?”

吴先生:“他以前很少在村里,很少出来,主要在朋友做鞋厂啊,我之前只认识他人,很少跟他交流。从‘9.21’开始,才很多的跟他接触。”

*吴先生:推选村民代表带头说话做事*

主持人:“推举民意代表的时候,那些推举方法是上级告诉你们怎样推举,还是村民自己找到了这种方法,或什么人指导?”

吴先生:“‘9.21’‘9.22’时,有四、五个人去市政府谈判,市政府看只有四、五个人,好像不够诚意,说你们要推选多一点代表来谈还好一点。我们村有四十多个姓氏,每姓推出三到五人,(再)自己选出来。”

主持人:“被推出的代表怎样分工?薛锦波被推选之后担任什么职务?”

吴先生:“薛锦波比较积极,但里面的分工就没有什么。薛锦波是副会长。

杨色茂是正会长,也是四十多岁,比薛锦波大几岁吧,他是做生意的。‘会长’是我们村民称他啦,就是组织代表带头说话的。”

主持人:“他被抓走了没有?”

吴先生:“没有,”

主持人:“他还在出头为村民做事吗?”

吴先生:“是的。”

*吴先生:盼中央解决。不信任上几级政府,他们威吓利诱骗村民*

主持人:“村民怎样理解现在把这个村子重重围困,连粮食都不能正常运进来?村民怎样想?”

吴先生:“村民想只要求中央政府早点帮我们解决,只有这个盼望。因为市镇、汕尾市这几级政府我们村民对他们都不信任。市里组织了一个对我们乌坎村进行处理的小组,查我们乌坎村村委会的财务帐目之类,从‘9.21’到11月两个月处理我们的事。之前他们说,每七天给我们村民公布一下村里财务,跟代表这样说,向我们村民也是这样说。但七天他没有公布,十四天也没公布,再过两天已经三个月了,也没公布,从来没有公布过。”

主持人:“村民有没有见到他们确实来做这个事,到村部、办公室真的去查?”

吴先生:“没有。见他们下来我们村,只有听到恐吓和威胁。”

主持人:“恐吓和威胁用什么语言,怎么说的?”

吴先生:“叫我们不要参与,说假如参与了,后果怎么样怎么样。之前用诱惑的形式,派一些镇里、市里的党员下来,跟村民骗取一些签名,之后盖手印之类,不敢面对现实。我们的事情很简单,还我耕地,还有村委选举问题,只这两个问题。

上级政府假如没有贪,直接就可以下来查我们村帐目。正书记、副书记、原村委……那一帮子,一查就可以查到。那些卖出去的土地、现在刚要卖给碧桂园的地,直接还给我们农民,每个农民能还多少耕地给我们种田,那就很简单嘛。

我们对村委选举有异议,可以从头来个选举,我们就是这个诉求。

上面几级政府都不敢面这个现实,只会用利诱手段骗取村民签名,说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签名,就可以名归正式地卖土地,或者说什么‘村委是合法的’。”

 

*吴先生:报纸报道的所谓“村委选举” 是无中生有*

吴先生:“我们从‘9.21’开始,我没记错的话,927日他们用暗箱操作,市政府的党委说选票已经投了,选了。

还登了报,说我们村选举已是正规合法的,所有村民,七千个18岁以上的都去参加选举了。说正副书记(可能是主任)还有村委已经选了,选票六千多。其实我们全村人,根本见不到一张选举票。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张选举票是圆的还是方的,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哪来的选举?

我们村民从报纸上知道后,就到全村每家再签名(表示)有没有选举,用这种方式去跟市政府再申讨,之后报纸上再说‘选举无效’,报社指派一个人下来说‘那次选举无效’(指所说‘927日村民选举’)。”

主持人:“和现在民意代表的选举是不是一回事?”

吴先生:“不是。”

主持人:“一边是政府所说的您说是假的是说选行政职务;另一边你们推选的‘民意代表’是为谈判协商,后来实行了管理,因为村支书和村主任都跑了。推选民意代表是为了向官方去请愿而不是作为行政职务,是吗?”

吴先生:“是的。”

 

*吴先生: 我所经历的“12.11”警民冲突*

主持人:“有一次发生了当局动用警力,是1211日凌晨,然后村民也用一些工具去防卫,那天事情是什么情况?”

吴先生:“凌晨四点多钟,我在睡觉,听到敲锣声马上起来,跑到大路村口那边,已经挤满了几千人,老的年幼的都有。老的拿着石头扫把之类,年轻的有些拿着棍棒竹竿,很多空手的。

我见不到有多少警力,不知怎么,路灯全灭了,五点多钟很黑,警车的车头灯特别亮,车停在那边,对着我们村直接的路口照射。我们都看不见前面是什么,有多少警力。根据有村民说从侧面绕过去看了,说大概有两千警力左右,黑乎乎的。因为没有路灯,他们全都穿的是蓝色衣服吧。我去的时候,他们要除开路障,我们守路障的有十到二十人,被他们打了四十多枚催泪弹。还有那个不知是灭火车还是什么水车射我们。”

主持人:“您是说消防车?听说还有一种你们叫作‘水炮车’的,是什么?”

吴先生:“我们称为‘水炮车’的是冲出来够力的。”

主持人:“哦,高压水龙车。”

吴先生:“是。”

主持人:“村民怎样做出反应?”

吴先生:“我们也不敢冲过去,因为不知他们有没有枪,多少警力。他们用大车头灯对着我们,看不到它后面有什么。大家都说‘不要冲!’‘不要出去!’都缩回来到我们村里两边有房子的地方。因为假如旁边都是空地,警方会打催泪弹。早晨四、五点,北风,催泪弹打完一片雾,我们都受不了。退回来,公路两边都有房子。他们来的目的我们也不知道。”

*吴先生:同一天:警车警力重围/薛锦波死讯传来/村警村官不见了*

主持人:“您刚刚讲的是1211日凌晨的事情。当天下午,薛锦波的家属就得到通知,说让他们到医院去看薛锦波,最后是到殡仪馆去看的,(与凌晨大量警力来)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吴先生:“可能是吧。我们村民开始没知道薛锦波(死),警车警力没来之前,我们村前面有一个派出所,有人在里面住的。那个早上,我们之前也没注意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但是那天起,开始都就没有人了,连一些小的村官都不见了。是(警力)接他们出去也不一定,我说不准。”

“乌坎村民访谈录”第二部分,今天播送到这里,在以后的节目中请继续收听。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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