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晴專欄:谷歌撤離 禍兮福兮

受不了當局的頤指氣使,在甩出450億“打造崛起中國軟實力”的大戰場上,谷歌不玩兒了——或許,就在今年、就在上億寶愛小谷之P民的呼聲、罵聲、哀嘆聲以及“非法獻花”中,它要帶著難以述說的依依和無從發抒的郁憤,終於撤離中國。

2010-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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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高興。誰?除了百度等商業競爭對手之外,審讀處、網警局、出版署、中宣部——整整一攬子盡心盡力維護具有中共特色社會主義、只須動動嘴皮子就肥得流油的意識形態官員。

他們肥得如此輕易固然是近二十年的事,但在大一統的中華帝國,沒有公民只有順民、不許抗議只能頌聖、“只能老老實實 不許亂說亂動”、“旗幟鮮明地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一點都不新鮮。自鳴鐘、小汽車、電燈電話、領帶皮鞋、大炮軍艦……直到互聯網技術,從老佛爺到政治局,沒人拒絕。他們恨的是P民知道天外有天,知道養活自己的並非黨和政府,知道自己恭敬完稅公僕們才如此體面舒坦,知道自己頭上這個P字是吮吸自己膏血之司局級(“比你們市長還大”)流氓的酒後快意。

但中國不是已經開放了麼?難道就許貪官攜款外逃,小民就不能在網上說說毛鄧江胡幾代領袖、討論幾句普世價值?對了。就是不許:想擠進電視、廣播、報刊、書籍這幾片只有好同志才得以馳騁的領域麼?別說禁令一通接一通,想玩“自由”,先掂掂自己的斤兩吧——央視配樓燒掉上百億,只當放個炮仗。你們牙縫裡省下的幾個錢也就是個P。

不願放棄自己知情權的非好同志只好轉向網絡——轉向掙扎著不肯流為准喉舌、不肯昧心幫同“提高輿論引導能力”的搜索引擎。不錯,三億七千萬中國網民,有三億屬“低端窮人”,但他們的窮是因為昨日和今日在自己祖國所受盤剝;而今日之窮並不意味著永遠窮下去——如果中國平民從網絡這個大講堂、大圖書館、大辯論會……逐步明了自己的權利義務,逐步實現自己祖國現代化轉型的話。

谷歌在中國受了氣。其實,若以少奇同志《修養》衡量,這算什麼啊,不過正告他們須服從“中國政府的監管”,而監管也不過“搜索內容過濾”:非好同志有非份之想的時候,告訴他們“據當地法律法規和政策,部分搜索結果未予顯示”。再有就是“人為搜索排名”了:非好同志打算自由瀏覽麼?谷歌須在中國政府監管之下,使黨的精神、當局放行的新聞(包括對該新聞的解說),先於一切無組織的胡言亂語進入子民頭腦。

但非好同志的腦袋不是胃,吃了一個饅頭就填不進第二、第三個。既然“目前網絡空間傳播謠言和發布虛假信息”(當局斷語),在當局看來如洪水猛獸,為應付谷歌“對社會和公眾利益造成的嚴重損害”,只有防堵了。

如果讀者諸君覺得二百多年前“奉天承運乾隆皇帝”敕諭英吉利國王,只許他們蠻夷“傾心向化”、對他們“懇請派一爾國之人住居天朝,照管爾國買賣一節”,也斥為“與天朝體制不合,斷不可行”這種愚昧外加蠻不講理過於久遠,而後來一步緊跟一步的“嚴加管理”、“防夷五事”、《民夷交易章程》、《防範夷人章程》等等,都是“封建時代”糟粕,並非共產黨人舉措。那好,咱們說點近的。

雜文家陳四益最近提起他與胡繩,這位畢終生之功打造紅色意識形態、而今谷歌案中中國方主心骨劉雲山、王晨輩之老鼻祖、“身居高位卻不以為忤”的一段“坦率交談”。

陳四益問胡:“當年你們都是反對鉗制輿論的先鋒”,紅旗飄上天安門反倒缺了當年的自信,“對那些不一致的言論,難道不能用說理的方法,而一定要用查禁的方法?”

胡繩沉吟片刻答道:“現在不同了。”

“什麼不同?”

“現在掌權了”。

但黨、政、軍、警、銀行、礦山、交通、通訊、傳媒平台……樣樣在手,怎麼反倒覺得用權力禁止比用思想說服更奏效?

胡繩回答:“掌權了,就怕亂。”

“那麼當初呢?”

“當初亂,是亂了國民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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