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少江﹕技術創新的瓶頸是中國經濟持續增長的重要障礙--中國何時能夠趕上美國(之四)


2005-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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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土地、人力、資本的投入之外,技術進步是經濟增長的另一個要素。隨著經濟的現代化,技術進步的重要性越來越突出。這是因為,土地的物理性能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大的變化,人類作為簡單勞動力的載體的生理性能的變化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也不會非常顯著。與此相反,科學技術的發展卻是日新月異。正是科技的發展,深刻地改變了人類社會的生產和生活狀況。強調技術進步對經濟增長的推動作用,是當代經濟增長理論對經濟學說的一個重要貢獻。從實踐看,美國經濟在過去二十多年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勞動生產率的持續提高,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就是技術進步帶動增長。

技術進步的實現途徑主要有兩條。一是技術創新,也就是通過有目的、有組織的研究和發展來取得技術進步。二是技術引進,也就是通過直接向其他國家購買技術或者購買包含一定技術的生產設備來帶動本身的技術進步。一般而言,處在技術進步前沿的發達國家大都採用前一種方式。像絕大多數發展中國家一樣,中國採取的是後一種方式。過去二十多年來,中國對外開放的一個最重要的收獲便是通過?拿來主義?的方式獲得了其所需要的技術。中國所有發展最快的產業的重要產品,從家用電器到紡織器械,從通訊設備到轎車、飛機等交通設備、直至先進的武器裝備,幾乎都是通過引進技術制造的。

通過引進的方式推動技術進步、從而推動經濟增長的一個重要優勢在於成本低廉。對發展中國家而言,與發達國家之間的技術差距越大,購買實用技術的成本就越低。一是許多技術的專利保護期由於時間的推移已經失效,這些技術的引進實際上是無償的。二是不少多年以前開發的技術的轉移價格相對較低。三是由於專利保護制度的不健全,盜版等偷竊技術的現象十分普遍。雖然這種狀況不利於鼓勵自主研發技術,但是由於發展中國家基本依靠引進技術,所以對其經濟增長的副作用並不明顯。根據美國經濟學家的一項研究,購買技術的成本通常只是開發技術成本的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由於引進技術的成本低廉,所以可以相對較快地引進較多的技術,這樣就可以推動經濟的快速增長。這正是中國過去二十多年高速增長的一個重要原因。也正是基於中國和發達國家之間較大的技術差距和引進術的低成本,許多中國的經濟學家斷言,中國經濟增長的高速度仍將持續一個相當長的時期。

但是,通過引進技術來推動增長的邊際效用會出現遞減。這是因為隨著與世界前沿技術的差距不斷縮小,引進技術會越來越困難,成本也會越來越高。中國想要趕超世界強國,世界強國卻希望維持自己的經濟強國地位。截至目前為止,幾乎中國的所有支柱產業的核心技術都是從國外進口的。當中國的這些產業發展到一定階段時,其國際競爭對手自然會千方百計地保護技術,阻止核心技術向中國的轉移。可以斷言,發達國家向中國出口技術的條件會越來越嚴格。這正是為什麼保護知識產權自九十年代以來日益成為中美貿易摩擦中的一個焦點。

由此可見,中國要想趕超美國,必須自主開發核心技術,並且通過這些技術在國民經濟中的廣泛運用推動整體經濟的快速增長。但是,實現從引進技術到自主研發技術的飛躍並不容易。中國在實現技術創新方面存在兩個嚴重的障礙。

一個障礙是缺乏支撐技術創新的制度框架。與引進技術完全不同,技術創新具有兩個鮮明的特點:一是投資巨大、二是投資的回報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當你去市場購買技術的時候,你很清楚你需要什麼樣的技術,你也知道這類技術的市場價格。當然你對於運用這種技術所能取得的回報也有比較準確的估計。但是,開發一種新技術,你不僅需要大量的投資用於基礎研究,還需要大量的投資用於從基礎研究向實用生產階段轉化的中間試驗。更重要的事,這項研究在技術上能否最終取得成功?取得技術上的成功後能否在市場獲取你所需要的回報?是否有別的研究機構正在從事同樣的研究?並且他們是否會先於你將新產品投向市場並取得專利,從而使你的大量投入前功盡棄?技術研發存在著上述的不確定性。這就需要有一個保障產權的法治環境和完備的資本市場,以保証技術創新的組織者具有足夠的動力和籌集資金的能力。顯然中國並不具備這樣的環境。

中國扼殺創造性的的教育制度是技術創新另一個障礙。筆者分別在北京、牛津和哈佛三所大學取得學位。在我看來,中國從小學到大學的教育都只注重傳授現有的知識,而且在教育方法上引導或者強迫學生墨守成規。但是西方的教育則不僅傳授現有知識,也注重鼓勵學生對老師、對現有知識挑戰。筆者現在任教於劍橋大學,不少優秀的中國留學生在解答現有問題時表現得十分熟練,但是在提出新問題的創造性方面則明顯不足。在自然科學的學習和研究上是如此,在社會科學的學習和研究上更是如此。

在現代社會,保障產權的法治環境和鼓勵挑戰現有權威的教育制度是一個民族發展創造性思維不可或缺的兩個輪子。沒有這兩個輪子,一個國家的經濟只能在世界強國的後面追趕,而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強國。共產黨超出法治之上的政治制度不改變,共產黨害怕人民挑戰權威的心態不改變,一個真正的法制環境和鼓勵創造性的教育制度就不可能建立起來。這樣一來,中國成為一個技術上自主創新的強國的目標就會無法實現,中國趕超美國也就只能淪為一個美麗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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