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评论】贵族精神、平民尊严与战争

对外国人来说,美国为参议员麦凯恩举行的国葬,不仅为了解当下美国的政治气候提供了重要机会,更打开了一扇不轻易打开的窗口,让你有机会看到美国政治精英们如何调用美国的历史、文化和社会资源,从精神和情感上支持他们极具挑战性的民主政治生涯。

对外国人来说,美国为参议员麦凯恩举行的国葬,不仅为了解当下美国的政治气候提供了重要机会,更打开了一扇不轻易打开的窗口,让你有机会看到美国政治精英们如何调用美国的历史、文化和社会资源,从精神和情感上支持他们极具挑战性的民主政治生涯。

虽然平民文化在美国的民主中早已占压倒优势,但两院制承继了英国的政治文化,把平民之风和贵族精神有机地整合起来了。所谓贵族精神,我以为通常的理解,就是为了荣誉和责任敢于牺牲个人的精神。有英国历史学家认为,英国的民族国家建构相对顺利,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的贵族阶层早就比较开放,平民有很多机会建功立业成为新贵族,这不仅让贵族精神与国家的强盛和繁荣高度一致,也有利于民主政治循序渐进,从而与提升平民的尊严也高度一致。世界上很多的文明都没有英国和美国这样的幸运。

英国和美国建构现代国家之幸运的一个重要体现,就是这个过程的军事冲突主要发生在海外,而非本土。这当然与英国占了建构民族国家的先机有非常直接的关系,这令其经济和军事扩张既产生了「民族英雄」,也促进了国内团结或「民族认同」,有助于缓和阶级或等级身份的冲突。所谓「后发国家」虽然也会产生反抗外来侵略和殖民统治的「民族英雄」,但是其民族国家的建构过程,内部冲突的暴烈程度很多都大于对外抗争。这样的历史背景,显然不利在这些国家实现「贵族精神」与平民尊严的协同。中共的「红二代」政治上难有作为,一个根本性的原因就是他们的特权来自于文明内部极为血腥的冲突。

此次麦凯恩的葬礼,有多重政治和历史因素。他的一生,具有鲜明的「英雄」色彩,甚至是悲剧英雄的色彩。他在一场美国打输了的战争中(越战)受伤被俘,经受了严峻考验,从政后两次竞选总统失利,但他对国家和选民利益超越党争的忠诚和政治操守,充分展示了「荣誉、责任和牺牲」的贵族精神在民主政治中的宝贵价值。但是,麦凯恩通过精心安排的后事,不仅表达了他对美国民主极深的忧虑,并且借自己的葬礼,麦凯恩对美国政治品格的败坏,做了最后的抗争。

可以想像的是,像麦凯恩这样的英雄,以后不大可能再有了。主要原因就是技术的革命和飞速发展,不仅改变了战争的形式,更改变了整个社会的权力分配模式。人类的冲突当然不会因此而消失,问题是,人类新的冲突模式,包括新形式的战争,也包括现在前白宫首席策略师班农主张的经济战,会不会再生产出像麦凯恩那样,信奉「荣誉、责任和牺牲」的精英和政治家呢?这是我看了麦凯恩的国葬之后,心中不由产生的问题。

在思考和搜索的过程中,我既看到了令人乐观的发展,如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每年花费几十亿美元,提高美国一流大学录取贫困家庭子弟的比例,也就是说,至少在美国,有贵族精神的新精英还是有的,一些科技和财富精英仍在尽最大努力,提升平民的地位和尊严。但是,这种努力能克服美国深刻的政治和社会危机吗?碰巧的是,我也看到了《人类简史》作者尤瓦尔・赫拉利介绍新书,《21世纪的21个教训》,他对未来精英和平民之间的权力平衡很不乐观。理由是,新技术给有机会控制数据的人太大的权力,又让太多人失去了生产财富的经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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