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評論:用腳投票的時代?


2001-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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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對戶口制度的重大改革標志著大陸城市化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多年來,大陸的城市化進程滯后于經濟增長,造成世界上少有的城鄉收入差別。由于戶口制度的限制,億万農民被迫留在偏遠落后的農村,不能分享經濟發展帶來的各种機會。日益增長的農村過剩人口,成為中國大陸經濟發展的負擔。現在大陸已經形成共識,未來几十年,要繼續保持一定的經濟增長速度,必須成功地將數億農民轉變為能夠創造收入的市民。 開放城市戶口,顯然有助于加速大陸城市化的進程,但也絕不是說,如果以為只要開放城市戶口,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世界上城鄉遷徙自由的窮國不胜枚舉。在這些國家,雖然不少窮人從農村搬到了城市,但依然受窮。印度、孟加拉等國家的城市貧民窟,絕不比中國大陸的貧困鄉村更吸引人。因此,對大陸來說,開放城市戶口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問題是能不能給來自農村的新市民提供發展的機會。 那麼,怎樣才能為大量進城的農民提供更多的發展機會呢?大陸當局一直以人口多作為貧困大量存在的理由,其實,機會的不公平才是貧窮最主要的根源。大陸要在城市化的過程中給農民創造更多的發展機會,關鍵是要在城市建立公平的法律、經濟、教育和福利制度。但是,大陸城市經歷了多年的計劃經濟,盡管作了許多改革,國有經濟仍然占据主導的地位,城市的現狀與公平競爭的社會相差甚遠。各种以壟斷性的政治權力為基礎的特權,不僅主宰著大陸城鄉的政治生活,而且,還在很大程度上主宰著經濟和社會生活。農民以及來自農村的新市民,除少數致富者外,在各個方面都遭到系統的歧視。在這樣一個基礎上,有可能生長出一個公平的秩序來,為進城的農民提供發展機會嗎? 關心大陸未來的人,一直存在兩种傾向。一些人因共產体制積重難返而對大陸未來感到悲觀,還有一些人則認為非有徹底的政治改革,不能打破大陸的体制僵局。要讓農民和來自農村的新市民得到平等的經濟和社會權利,必先為他們爭得政治選舉的權利。這兩种傾向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他們都沒有看到"用腳投票"在中國大陸推動制度進步的重要作用。 所謂"用腳投票",就是指居民通過遷徙來選擇更公平的社會制度。在歷史上,用腳投票的機制對社會進步的推動作用絕不亞于用手投票。事實上,"用腳投票"是用手投票的前提。世界上最強大的民主國家美國就是"用腳投票"的產物。"用腳投票"在歐洲社會的進步中也起了至關重要得作用。以最近一次歐洲社會的巨變為例,柏林牆不是被手推倒的,而在很大程度上是被用腳推倒的。正是大批向往自由的東德人的逃亡,導致了東德專制体制的崩潰。 大陸對農民開放城市戶口,為占中國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民"用腳投票"創造了條件。在未來的一、二十年里,數以億計的新市民將成為中國大陸城市最主要的新稅源。哪一個城市能夠為新市民的發展提供更公平的舞台,那個城市就能夠得到更快的發展。 大陸幅員遼闊,地方差异极大。不同地區在經濟、文化和体制的競爭有廣闊的空間。這個背景為"用腳投票"創造了條件。在計劃經濟時代,由于各种政治原因,一些本來可以發展大中城市的地方,沒有得到發展。比如鄰近台灣的福建和浙江沿海,就有不少港口條件极好的地方,几乎沒有得到任何政府投資。溫州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在市場經濟的環境下,這些地方開始顯現其發展大城市的潛力。這些新興的大中城市,舊体制的既得利益相對薄弱,來自農村的新市民是城市的主体。在這些新興城市引入更公平的新体制,成功的機會也可能更大。 大陸開放城市戶口,是否就意味著一個"用腳投票"的時代的來臨呢?顯然,大陸未來各城市的發展,都將受到進城農民"用腳投票"的影響。但是,農民"用腳投票"將在多大程度上能夠推動大陸城市体制的進步,卻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各地城市自主選擇体制的自由度。如果大陸當局一味堅持高度的中央集權,不允許地方根据自己發展的需要選擇城市的体制,那麼"用腳投票"的作用將受到很大的限制,大陸也將再次失去一個歷史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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