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評論﹕“自由批評”的力量--從卡特裡娜颶風災難引發對美國政府的批評說起


2005-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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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布什最近似乎流年不利,麻煩連連:先是由伊拉克戰爭陣亡戰士家屬組成的“反戰母親”在布什的德州農場家門口紮營抗議,連日連月,引起全國的關注和反戰呼聲的極大回應。隨即,便是一場百年未遇的卡特裡娜颶風橫掃墨西哥灣沿岸城市,把布什總統及其政府的聲望一下子掃進了谷底。新奧爾良城一夜之間變成人間鬼蜮,而聯邦政府對災難的應變卻顯得遲緩無力,手忙腳亂,世人從電視上看到的,是一幅幅慘不忍睹的末世景象。

近兩三周來,美國各主要媒體對聯邦政府和布什總統的批評可謂鋪天蓋地而來,各種媒體工具——從《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到《華盛頓郵報》,大眾電視網ABC、NBC、CBS和PBS到有線電視新聞CNN、Fox等等,紛紛發表各種現場實錄的采訪、事發過程的比照記錄、專欄名家的尖銳評論。

恰值9、11事件四周年,這場被輿論稱為“自然災劫中的9、11”的卡特裡娜颶風事件,更直接與“9、11”事件作了反向的比照,一般評論認為“9、11”事件激發了美國人的團結和驕傲,而卡特裡娜颶風則成了美國人的瘡疤和恥辱。CNN甚至在週末節目裡以圖像日誌方式,逐日把新奧爾良發生的慘劇和政府機構的無能,作了毫不掩飾的揭露。可以說,這是筆者見識過的美國社會對自身政府行為、制度架構、行政能力等等的一次全面質疑和嚴肅清理,其火力之猛烈,批判聲勢之浩大,為多年所罕見,令人大開眼界。

確實,一場卡特裡娜颶風,讓美國這個“世界超強大國”在全世界面前露了底,讓世人看到了美國社會貧富懸殊及其種族歧視歷史的後遺症,也看到政府和行政架構之間某種顢頇無能、運作不靈的真面目。

美國大眾媒體近期對自身政府的猛力批評,充分反映的正是這樣一種牽動整個美國社會的大震驚和大憤怒。但是,啟人思迪的事情的另一面,也恰恰在這裡:媒體對卡特裡娜颶風中的美國黑暗面揭露得越深,反而就越顯示出“自由的批評”給予這個社會所注進的巨大動力。

正是因為媒體把這一切人禍大於天災的真實面相向世人揭露出來,兩三周來,從聯邦政府到地方政府,從救援國民兵到警察、收容機構,才會勵精圖治,以最快的速度改變了原來的惡劣狀態。布什總統破例的三次親臨災區現場視察(這是超越“9、11”緊急狀態的規格);甚至打破被媒體譏為“不認錯總統”的慣例,在全國電視講話中為聯邦政府認錯,公開承擔責任。據近日報道,新奧爾良城的災後恢復工作近日已經完全步上正軌,並將以超過預期的速度排乾積水,恢復城市的營運。

這正是“自由批評”所表現的力量!筆者曾在前文中引用過現代賢哲梁啟超得一語:“歐洲現代文化,不論物質方面、精神方面,都是從自由批評產生出來的。”

這次卡特裡娜颶風引發的對於美國政府的批評風暴及其最後出現的良性轉機,充分體現的,正是這麼一種通過自由的批評監督政府、鞭策政黨而實現社會肌體自新的偉大功用,這也是西方民主國家近一、二百年來始終保持良性發展勢頭的最大動力。然而,“自由的批評”從何而來?並不是從“明君”、“清官”、“好人”中來,而是從法律賦予的公民權利中來,從制度性的權力制衡中來。

其實,不只是共產黨或者胡錦濤,哪怕就是今天美國台上執政的共和黨或者總統布什,都不可能是道德完人,就人的自私天性而言,是不可能“打心眼裡”歡迎任何給自己政黨揭短、露醜的自由批評的。促使布什總統在這一波批評浪潮裡公開認錯、承擔責任的,與其說是出於布什本人可能具有的民主修養和包容雅量,倒不如說,是制度使然,公民的權利使然。政黨及其領袖的政治表現,受制於四年一度的全民選舉,老百姓手中的選票及其發言權利,比政黨的權力大,更比領袖個人的道德大。可見,“自由的批評”的存在,是因為有權力監督和權力制衡的制度作為保證。中共政府之所以害怕“自由的批評”,表面上是說,害怕自由的批評引發社會的不穩定;背後的真實原因,則是因為“自由的批評”所依持的“權力監督”的理念,威脅了中共一黨獨大、一黨專政的反現代的不合理體制。

可以想象,如果在這次卡特裡娜颶風災難事件中,如果美國白宮像北京中南海一樣實行新聞鉗制、輿論一律,禁止自由的批評,美國社會絕對不可能保持穩定,一定會出現爆炸性的負面反應。因此,從根本上說,自由的批評,不但是維持社會肌體自新的最有力的“社會公器”,也是維護社會穩定的最有力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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