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看書】吳亦桐評《三張無效簽證和一個死亡護照——逃出中國的漫漫旅途》

2018-06-29
電郵
評論
Share
打印

逃亡作家廖亦武的新書在德國出版,內容披露逃出中國的驚險曲折經歷,恍如中國版《肖申克的救贖》;拒絕「閹割」、為自由出走,成為流亡作家群體的選擇,他們在自由的國度裡,繼續為沉默的大多數發聲。

2018年4月28日,德國菲捨爾出版社正式發行流亡作家廖亦武的新書《三張無效簽證和一個死亡護照——逃出中國的漫漫旅途》。廖亦武兌現了七年前初到德國時的諾言,在書中完整還原他逃離中國的曲折歷程,其驚險和起伏過程,仿若中國版《肖申克的救贖》。

廖亦武向本台講述這段歷程時,每一個逃亡細節受到時間打磨,變得愈加清晰:

2010年9月,十多次出境被拒的廖亦武終獲當局短暫解禁,到德國參加柏林文學節活動;他在公開發言中表達了自由對一個作家的重要性,以及他與中共「審美的不同」,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這位記錄中國底層生活的作家,選擇回到中國。

在2011年2月,中國茉莉花運動後的中國,當局開啟「抓捕模式」,廖亦武的很多朋友如北京作家余傑、四川作家冉雲飛等都被殃及;擔憂他的安全,德國和台灣出版社不斷推遲廖亦武的監獄自傳《一首歌和一百首歌》的發行計劃,這是廖亦武最為在乎的一本書。國安人員威脅廖亦武,如果他在海外出版作品,必重判他十年以上。

2011年3月,廖亦武準備去美國參加文學節活動再次受阻,國保宣布他重新列入出境黑名單。廖亦武認識的美國、德國成都領館的外交官朋友,都說共產黨瘋掉了,他們在非常時期無能為力,但有德國外交官暗示,如果廖亦武能逃到第三國,他們可以幫忙。

在經歷第一次逃到越南無人接應的失敗後,廖亦武再計劃周密的逃亡路線;上揣著全部身家的廖亦武和足夠的現金,長期與底層各色人物打交道的經歷,變成逃亡的各種智慧和方法,比如他用走私犯躲避監控的辦法,隨身攜帶四個取掉電池的手機,只在關鍵時刻聯繫必要人士。

他通過黑社會買通海關,2011年7月2日,跨過雲南和越南的一條界河上的橋。在越南這個與中國相似的社會主義國家裡,他用現金賄賂威脅要將他送回國的警察,最終得以在河內登上飛往歐洲的飛機,把秘密警察和「祖國」都甩在萬里之外。

廖亦武說:為甚麼要離開?監獄自傳那本書卡在那兒,對一個作家是很致命的;當時我說憑甚麼你他媽的要我怎麼幹我就怎麼幹,我又不是綿羊;我遇到了黑社會的,他說你要從橋上過的話,最少要四萬,就這麼搞定了。我當時揣了四個手機,分別單純聯繫,擺脫跟蹤很重要。最驚險的是最後一段,我被越南機場派出所扣住,說要把我給送回去,如果我身上沒有帶足夠現金的話,也很懸啊;逃不掉就完蛋了。

在逃亡主線上,廖亦武將其他一些「深刻而熟悉」的朋友、流亡者動人而苦澀的經歷交織一起,呈現他們在北京「輻射」的權力陰影中,身體和精神在專制的國度裡流浪冒險,金錢誘惑、告密、酷刑、良知與現實的較量等,在絕望和自由阻隔的時空裡上演,幸運的是,廖亦武和他的一些朋友掙脫阻隔。

剛剛卸任的獨立中文作家筆會前會長貝嶺對本台表示,這本書與其說是廖亦武個人的流亡經歷,不如說是中國流亡作家集體的宿命和使命。流亡作家不僅是為了活著,而是為了記憶而寫。流亡作家離祖國愈遠、離母語愈近。中國的流亡文學終將如前蘇聯一樣,流亡作家會回來,流亡文學會回來。

貝嶺說:作品是流亡作家最好的矛,(前蘇聯作家)布洛茨基說,一個作家當他使用文學去對抗政權的時候,比其他的政治批判更具有隱喻的張力。廖亦武的這本新書,其實是他第一次涉入流亡這個主題。而中國的流亡文學,總有一天會成為中國文學裡最會被人渴求了解的。

廖亦武將他的書,獻給被迫害致死的摯友劉曉波、天安門母親、六四死難者們,廖亦武在書中寫道,死者不需要語言。所說的、所寫的、所唱的,都會在他們那裡找到共鳴。他亦把新書獻給身陷囹圄的四川詩人李必豐,以及在中國失去自由、為自由抗爭的人。

廖亦武說:對於一個作家來說,這是我一生當中最好的時光,我寫了書也有很多讀者;我自己雖然是自由的,但是我的朋友的不自由,是一個很強大的壓力。先是我出來兩個月後他們抓了李必豐,還有劉曉波和劉霞的命運。只能去為他人的不幸和自由奮鬥,要不你怎麼可以心安理得享受這個自由。

廖亦武,詩人、作家;1989年因發表長詩《大屠殺》和製作電影《安魂》,被判入獄四年;2011年流亡德國。廖亦武在自由的世界裡收穫了遲到的讚美。其作品《底層訪談錄》、《沉淪的聖殿》、《上帝是紅色的》、《證詞》等被譯成多種文字。曾獲法國「抵抗文詩人」、德國「紹爾兄妹」等多個國際文學大獎。2012年6月德國將最高人文獎「書業和平獎」授予廖亦武,表彰他為中國社會沉默的大多數寫下不可磨滅的見證。2018年6月,廖亦武獲得德國媒體評出的1949至2018年間的2011年度移民代表。

Edge及Safari用戶可直接點擊收聽
其他瀏覽器用戶請點此下載播放插件

完整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