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耀明书评:识见和废话--介绍陈健民、伍瑞瑜编著《众声喧哗-影响香港发展的九大争论》

《众声喧哗》一书,以“影响香港发展的九大争论”为副题,读者自然期望可从中掌握本港时事脉搏,而作者群又以学者居多,也予人希望在这些时事争论中升华,扩濶视野,突破盲点。
2008-06-06
电邮
评论
Share
打印

陈健民、伍瑞瑜编著《众声喧哗-影响香港发展的九大争论》
陈健民、伍瑞瑜编著《众声喧哗-影响香港发展的九大争论》 Photo: RFA
无疑,本书涉及面广,由民主到保育,由中国到世界,由色情问题到裸照风波,均是本港近年的热门话题。作者若能征用国外相关的思潮、理论、研究,以疏解眼前的具体问题,并道出问题的关键,信必有助厘清思路,指点迷津。

九项议题中,保育与发展、世界贸易与贫穷、中大学生报情色版引发的争论等,都有不少文章既有学理支持亦有批判眼光,颇能扩濶目下主流媒体的狭隘视野,打破社会的歧视和偏见。

但在编者有份参与争论的一节--“民主要企硬还是妥协”,不仅文章质素参差,编者对本地民主运动的一知半解,颇为出人意表,但亦有现实意义,值得在这里稍作分析。

争议的起源是零五年特区政府提出所谓政制改革方案,不设普选时间表,只主张特首选举委员会加入区议员,而立法会则增加十个议席,功能组别及直接选举各五,其他一切照旧。民主派当时群起反对,并发动上街游行抗议。

编者当时持反对意见,认为只要政府取消区议会委任制度,民主派应与政府寻求共识,意即支持政改方案,以建立与曾荫权政府的合作关系,并促成与中央的良性互动。

有这种想法当然不止于部分作者。奇怪的是,编者认同这种想法是基于几点考虑:一.民主运动不能单靠街头运动,何况有话事权的中央,港人是无法推翻的;二.政府没有严重贪污舞弊,也没有大量违反人权,难以开展群众运动;三.应与建制内改革派又团结又斗争,不能单靠建制外的力量;四.市民处事务实,既支持普选,但也不愿见到政制毫无寸进。换言之,民主运动既不会成事,亦没有前途,民主派倒不如与政府从长计议,议定民主进程。

这种想法,比起幻想可以一夜之间发动数十万人上街争取民主,可谓更富想像力。想像之一,是没有持续而广泛的民意支持,民主派可被政府视为谈判对手。其实要政府视为谈判对手,民主派要做的,不是坐下来,而是以具体行动,显示其庞大的民意基础。想像之二,是建制内有改革派,而且愿意与民主派又团结又斗争。但谁是本港或大陆的改革派?编者应该先去问问民主派领袖,现时建制内有哪些改革派?是曾荫权、刘兆佳、还是林瑞麟?在中央主控下的政制发展,不要说特区政府内,就算在策略委员会内,有哪些建制倚重的人物,会为民主说句公道话?

另一个更大的想像是,本港民主运动是要通过街头运动去推翻中央政府才能成功。本港实行民主,落实普选,是“一国两制”的庄严承诺,民主运动的目的,是要求中央兑现承诺,不是要推翻它。过去五十万人上街游行,就是表达港人求变的诉求。只要信息明确,行动有力,中央怎会不领会港人的意愿?过去可以让董建华鞠躬下台,怎能说未来不会感应本港的民主诉求,而落实普选?我们只关心民主运动能否壮大而持续,而不是什么推翻中央政府。更何况,民主运动又岂止是上街走一趟、叫口号,而不包括观念教育、知识启蒙、意识深化、社区行动、选举活动等等?编者在这方面又可否扩张一下想像力呢?

最后,本港尽管没有大规模的贪污舞弊,但行政长官的选举方法,正代表权力向商界倾斜,是制度化的政治舞弊,而具体的祸患,除了制造政治特权,有失公义,在商界利益主导下,更造成环境恶化、贫富悬殊、社会歧视、文化空洞、本港核心价值流失。支持民主的朋友又怎能对不民主体制衍出的千疮百孔视而不见?

编者或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是有理论根据的,意思是民主运动需要与建制互动,需要多元策略互相配合,是有外国研究文献支持的。但假如连基本事实也搞不清楚,既找不到可以互动合作的对手,中央又不断将民主派边缘化,自己却首先放弃了民主运动的价值追求和群众基础,自我陶醉在疑幻疑真的政治合作和协商之中,这样就算我们如何把哈佛大学教授Samuel Huntington和史丹福大学教授Larry Diamond的著作读得滚瓜烂熟,对现实也于事无补,因为问题不在于不懂得这些文献,而在于我们对政治的认识、对民主的决心。

Edge及Safari用户可直接点击收听
其他浏览器用户请点此下载播放插件

完整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