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鄭州血拆背後的中國政績邏輯

201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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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11日,在激烈的對立情緒下,當地人將殺死3人的範華培當成英雄。(村民提供)
2016年5月11日,在激烈的對立情緒下,當地人將殺死3人的範華培當成英雄。(村民提供)

在向家人發出最後一條微信後,周二(10日)下午5時許,河南鄭州拆遷戶範華培倒在警察的槍下。在此之前,範華培用刀捅死三人,包括街道辦副主任陳山。血案令當地因強拆而生的官民矛盾更尖銳。據民間調查鄭州96名拆遷戶,他們因家門被砸、潑糞等共報警近1600次。(黃小山/戈文楓 報道)

鄭州警方發布的通報稱,該局系接群眾報警﹐稱鄭州老鴉陳街道辦薛剛村有人持刀行凶,轄區分局和附近特警巡組制止行凶過程中,嫌疑人叫囂威脅並開車衝撞,處警民警鳴槍警告無效後,果斷開槍將其擊斃。

當地官方媒體則稱,嫌疑人範華培行凶前曾和兩名朋友共喝了20多瓶啤酒,此後醉駕回家,發現家裡斷電。醉酒的他認為就是當局留下的挖機所為,先是持刀刺傷了挖機駕駛員,然後前往街道辦事處,殺死了副主任陳山。回家後,殺死了一對收空調的父子,報道中對是否涉及拆遷只字未提。同時,該報道稱,範華培家族在當地很有勢力,曾經和當村干部的堂哥有矛盾等等。

據當地村民告訴本台記者,官方的報道不是事實,至少是隱瞞了很多真相。現在當地傳言,殺人的範華培原本想去找知己當村干部的哥哥,但沒有找到人。此外,警方在處置過程中,誤傷了路人,也算在範華培頭上。

他說:當地媒體的報道不屬實,我一會發給你兩篇報道,我剛給你發的兩條,報道裡就沒有,這兩個有可能就是真實的東西。現在那個村附近的很多村民都去了死者的家裡,去給他燒紙,都覺得那家伙是個英雄。

盡管血案震驚的各界,但讓官方尷尬,從當地人傳來的現場圖片看到﹐死者範華培的家中搭起了靈堂,橫聯上寫著,“我死眾生”,供桌前寫著“永垂不朽”,門外擺放著捐款箱,不時有民眾前來捐款。周邊的居民紛紛趕來,給他燒香,認為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抵抗血拆的英雄。

另據當地村民發來的圖片顯示,範華培在殺了強拆人之後,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了,其在朋友圈發了一條信息稱“人已殺,不要再救,我已活不了”。

此外,還有微博消息稱,範華培的父親在重症監護室,但家裡被斷水斷電,他前往拆遷辦理論,但被無視。但鄭州官方一直沒有正面回應該說法。

此外,還有知情人告訴本台記者,血案發生後,範華培的家人和當地一些主要的反強拆的人士,目前也處於被嚴密穩控狀態,於外界聯系有些困難。

為此,本台記者致電一位當地拆遷維權人士,他告知,有人在身邊,沒法說法。

他說:我知道,現在有一天事,人在我旁邊呢,我沒法跟你說。

本台記者致電鄭州市公安局和鄭州市政府,試圖了解範華培案的詳情,但他們都以不知情為由拒絕。

據曾詳細調研鄭州拆遷問題的朱孝頂律師透露,此次血案的根源,依然源於當地市委書記吳天君的鄭州的大拆城運動。根據吳天君的意圖,鄭州市四環以內的村莊要全部拆除。這裡面涉及到大量的村民和耕地。

他說:他是一個大拆城,他拆的範圍太大了。他現在是咋樣呢,第一個鄭州高新西區,高鐵站嘛,又搞了一個叫航空港區,航空港區的面積是500多(平方公裡),他那個要離開老城區建一個新城,它是農村嘛,耕地,全部拆掉。鄭州的那個官方文件,那是15年前要把三環內所有村莊拆完,現在要把四環內拆完。因為四環上有好多農村啊,耕地呀。

朱孝頂稱,鄭州的大拆城運動,源於當地市委書記為了政績而實施的惡政,官方在推進拆除城中村的運動中肆意破壞法律,已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後果和連綿的傷害事件。此次發生血案的惠濟區老鴉陳片區,是全國最大的一個城中村,涉及到7、8萬人。此前的強拆醫院和多起強拆暴力事件,都發生在該區域。同時,此前大批已經被改造完畢的全國示範區,現在也被以棚戶區的名義重新拆遷。

他說:老鴉陳呢,應該是中國最大的一個城中村,它一個村有7、8萬人。一個是強拆醫院,病人差點被打死在裡邊,媒體報道也很大,連房子和東西,全部砸進去了,也在惠濟區。這幾年發生了好幾起,村民發生幾千人暴動,警車被推翻好多輛。現在金水區,也不得了。比如馬渡崗,馬渡崗呢,是1998年,當時新農村改造,新農村示範村,每家每戶按照統一的格式建了別墅,結果(現在)當作棚戶區進行改良,就近幾年的事。

據參與鄭州拆城調查的人士稱,而作為市委書記的吳天君,在拆遷上的強勢,做出了很多讓人難以理解的事情,比如,市政府門前的中原路,就已經連續被他拆了三回,重復建設和為政績而做的形像工程,讓當地民眾十分不滿。

另據當地民眾發給本台記者的通報顯示,鄭州在拆除城中村時,制定的補償標准一致無法被民眾所接受。 比如,官方規定,民房以三層為限,超過三層的,以每平米400元進行補償。而在城市擴張運動中失去土地的農民,此前大多是依靠出租自建房為生,而官方按該標准進行補償,則意味著農民們徹底失去了謀生的基礎,這是導致發生激烈對抗的主要原因。

但根據官方的拆遷指揮部人員組成表顯示,原本應該獨立執法的鄭州市各區的公檢法,卻都在吳天君的行政命令下,成了拆遷指揮部的主要成員。直接的後果就是司法成為暴力強拆的幫凶。

據律師團在鄭州調查了96位拆遷戶,他們在遭遇暴力強拆時,共報警1590次,內容涉及打砸門窗、潑糞、潑機油、故意毀壞財物、摧毀房屋、非法跟蹤、毆打、惡意斷水斷電等,僅拿到115個受案回執和兩個立案通知。迄今所有案件均未偵破。

據當地媒體人透露,從2011年吳天君任鄭州代市長主政鄭州至今,鄭州的拆遷暴露出的強拆文物建築,讓大批土地拋荒而讓數十萬村民領取中央糧食直補。更為離奇的是,在拆遷過程中各區、街道辦冒領拆遷安置人頭費。

朱孝頂律師亦證實有關說法﹐在他調查報告中明確指出,中原區冉屯村委會制作的該村拆遷方案顯示,該村2000人、占地158畝。但到了區政府報鄭州市政府的《冉屯村城中村改造方案》的請示文件中則稱,該村有715戶、村民3424人,占地513畝。中原區政府憑空多出1424名村民、355畝土地。

本台記者對照鄭州當地對城中村房地產開發安置成本顯示,僅1年,該區被吃掉的人頭費可能即達3000多萬元。

據知情人透露,這些費用並非都進入了官員的腰包,但各級政府僱用閑散人員(也有人稱為黑社會成員)參與強拆的費用都從裡出。算入人頭中,便於通過審計部門的審計。

從昆明,成都還是廣州,因為於細水長流的民生政策難以被上級所賞識,以規劃的名義大肆拆遷,尋求仕途升遷,是中國官員樂此不疲的政績游戲,同時,也因產生了巨大的社會對立和慘烈的血案。2009年,成都企業家唐福珍抗強拆自焚、2010年江西宜黃拆遷自焚、都引起了廣泛關注。此後,各地反強拆暴力事件激增,2013年江蘇範木根抗強拆至兩人死亡,2014年昆明征地血案8人死亡、2015年丁漢忠抗強拆殺死兩人的事件,都震驚的全國。但隨著強拆血案的日趨普遍,致人死亡的強拆事件已難已引起廣泛的關注。2011年,鄭州8旬老人抗強拆自焚、2015年,鄭州3.21暴力強拆事件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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