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犯(修订)条例》掀「白色恐怖」 「避难潮」一触即发

2019-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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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28日,港府修订《逃犯条例》引起社会强烈反应,有逾13万名市民参与反修例游行,创下占领运动后4年多以来的最高纪录。(刘少风 摄)
2019年4月28日,港府修订《逃犯条例》引起社会强烈反应,有逾13万名市民参与反修例游行,创下占领运动后4年多以来的最高纪录。(刘少风 摄)

香港政府强推《逃犯(修订)条例》,引起社会强烈反应,触发13万人上街抗议,创下占领运动后4年多以来的最高纪录。《逃犯(修订)条例》引伸「白色恐怖」的忧虑,民间出现「避难潮」。身处美国的前北京学运领袖王丹认为,今次修例是为廿三条立法试水温,呼吁港人要齐心坚持反抗,他更担忧修例通过后,今年六四30周年的烛光晚会,恐怕将是最后一次悼念活动。(覃晓言 报道)

今次触发《逃犯条例》的争拗,源于香港男子陈同佳去年2月涉在台湾杀死女友潘晓颖后潜逃返港,再偷窃女友的财物,他承认4项洗黑钱罪,周一(4月29日)在高等法院被判囚29个月,扣减被捕后遭扣押的日期及假期,料最快今年10月出狱。基于司法管辖权问题,陈同佳案在本港法庭未有审讯涉及杀人的控罪,台方目前发出通缉,向港府提请移交逃犯。

承办该宗杀人案的台北士林地检署发言人邱智宏检察官接受本台访问时表示,尊重香港法院的判决,亦尊重香港司法权的行使,他称明白处理跨境案件一向有难度,但始终希望将凶手绳之于法,愿意释出审判权,并提供相关证据,全力协助港方处理审讯。

邱智宏说:基本上我们还是希望说,有涉嫌杀人的行为,可以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不管他是在香港这边受审,或是在台湾受审,我们都抱持开放态度,我们这边也有审判权,但如果香港那边也可以对他作审判,我们愿意协助提供相关的证据,只是说能够怎么样在一个合法合理的机制下,来彼此互相协助。在国际上大部分人只要是跨境案件,都会互相协助,然后让涉嫌有犯罪的被告,尤其是犯了一个杀人罪的重行受到法律的制裁,应该是普遍国际上接受的人权与司法的概念。

记者问当初有否想过会弄至如此复杂的局面,邱智宏称不便评论港府的决定,但他们多次向港府提出司法互助及提供证据的请求,拟商谈可行方案,港府却一直无回应,逼使台方发出通缉令,同时提请移交逃犯,是他们履行公义的最后方法。无论港府最终以甚么形式回应,台方都会按照既定法律程序处理。

邱智宏说:本来是有先提出请求香港能够提供本案相关的一些证据,然后司法互助的请求,之前香港政府大概都没有回应。后来我们在通缉的同时,等于是以当时的阶段来讲,最后一个手段就是通缉,既然通缉,我们就请香港政府能够作逃犯的移交,等于是尝尽各种可能的方式,希望就这个个案可以追求司法的正义,接下来就看香港这边的回应。

本台曾就台方愿意释出审判权向香港保安局查询,局方发言人回应称未有进一步补充。

香港特首林郑月娥周二(4月30日)则表示,并非如外界所说没回应台方请求,会于两日内致函回应台湾当局,将透过「协进会」和「策进会」的平台来「闭门」磋商,待达成协议才会公开交代,她亦有一直与受害人家属联系。

林郑月娥说:对于有些评论,指无论对台湾当局,或者是受害人的家属,我们都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应,事实上并不是。台湾当局呢,李家超局长已回应了,并不存在石沉大海,问题是当我们未有一个实质的法律基础、一个方向性如何回应,事实上无法给予实质回应,但今日我们有这个条件与台湾当局磋商,亦打算以「协进会」和「策进会」这个平台来进行。

修例的最大争论是将澳门、中国大陆及台湾等,在香港没有司法互助协议的地区纳入范围,即有可能把身处香港的任何人引渡到中国受审,引发社会多个界别强烈反应。本港富商刘銮雄因涉及澳门的行贿及洗黑钱罪成,有可能被移交至澳门,早前透过法律代表入禀申请司法覆核,主要争辩修例没有追溯力;曾遭「绑架」返内地拘禁的铜锣湾书店前店长林荣基,亦已流亡到台湾。

国际社会对修例亦极表关注,美国、英国及加拿大等官方已表明强烈保留,事件触发大批港人两度参与民阵举办的反修例游行,最近一次主办方录得参与人数多达13万人。

1989年北京六四事件的前学运领袖王丹向本台表示,今次修例明显是有政治目的,可能是为立法廿三条试水温,他警告港人小心中共的「温水煮蛙」手段,待各人松懈才秋后算帐。一直是中方「眼中钉」的王丹,七年前搭飞机返台湾时,遇台风在香港国际机场过境停留10小时,当时仍很安全,一旦修例通过,他称绝不敢再踏足香港土地。

王丹说:这样的法律很明显背后就是政治目的,坦率讲我会担心我的安全,因为这个条例的通过,所以我以后会尽量回避在香港转机,只要是在香港土地上,我都觉得没有甚么法治,可以令我感到放心的。对香港人来说,尤其应该警愓的就是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像这样的恶法,也许不会马上实行,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允许它的通过,否则的话会慢慢、慢慢地,当大家放松警愓的时候拿出来使用,那个状况更危险。

王丹又指,香港支联会曾协助多名民运人士,在六四事件中担任一个重要角色,每年亦会在维园举行烛光晚会,是最有标志性的悼念活动,一旦通过修例,他忧虑支联会成员的安全,故今年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活动,吁港人齐心反抗,不要轻言放弃。

王丹说:我很担心像香港民主党、香港支联会这样的组织,因为他们坚持政治上,反对一党专制,要求平反六四。这样的政治诉求在中国内地,是被认为颠覆政府的,中国内地很多人因为这样的政治诉求,被判所谓的颠覆政府罪名,如果这样的所谓的引渡条例,可以在香港通过的话,这些人可能会被认为对中央政府不利,而被引渡回内地受审。

虽然港府表示新的引渡机制不适用于涉及政治、宗教、种族的案件,已流亡美国的内地法律学者滕彪向本台指,中共政府一向以刑事手段处理政治犯,而「占中九子案」的判刑,使香港出现了「政治犯」,相信不引渡政治犯是很难得到保证。

滕彪说:中共的法律体系并没有政治犯的概念,所谓被抓、被判刑的都是刑事犯,香港的司法本来是相当独立的,但是从中共收回香港主权之后,司法独立已经受到威胁。像前不久的占中案被判刑,包括之前的一些香港的年轻人因为参加政治运动被判刑,使香港出现了政治犯,也意味著香港的司法独立开始动摇。对政治犯不引渡,在中国跟香港目前的关系,是很难得到保障的。

滕彪曾于2014年来港参与六四维园烛光晚会站台,但他亦表明不敢再踏足香港。

支联会秘书李卓人向本台称,他们一直支持内地维权人士争取民主,会忧虑被指协助及教唆,但仍会坚持到底。

李卓人说:我们一定会继续坚持,若问到是否忧虑,我们觉得中国共产党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会以你悼念六四的罪名,可能会以其他罪名。我们在香港悼念,亦很多时支持内地维权人士去争取权益、争取民主,及抗议他们的被捕,这很容易被入罪教唆及协助。

其实过去港府亦曾向中方提出个案式移交逃犯请求,包括香港「贼王」张子强及德福花园五尸命案,但最后都未能达成协议。据民间组织「香港前途研究计划」取得的英国档案馆解密文件揭示,中港长久以来都无签订引渡协议,原来是中英双方的刻意安排,并非法律漏洞。

其中一封密件显示,负责香港事务的外交部官员Bunten于1992年致函港英政府,称留意到有传媒报道,指时任港事顾问的谭惠珠拜访深圳公安局,谈及香港回归后,中港之间的非常规引渡问题。由于当年本港的跨境暴力案件情况猖獗,Bunten忧虑会成为开展中港商讨引渡协议的契机。

当时港督彭定康的副政治顾问柏圣文(S.E. Bradley)回信,表明从无意欲与广东商讨非常规引渡安排,一旦达成协议,可能会对与香港签订引渡协议的国家引起忧虑,当中最主要的恐惧是移交到香港的逃犯,有可能会被引渡至中国。

另一封密件则揭示北京对中港引渡安排亦有保留。1998年7月,中国外交部向时任英国驻华大使馆副代表贝尔(Alyson Bailes)提及司法互助协议问题,席间中方承认合作有难度,因中国的引渡等刑事法律并不成熟,加上香港问题的复杂性,建议中英只限于民事及商业司法互助。

立法会审议修订逃犯条例的委员会,至今两次会议都未能选出正副主席,负责主持会议的最资深议员、本身亦是律师的民主党涂谨申向本台指,港府修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未来事态发展,要视乎政府是否继续态度强硬,非建制派肯定会有进一步行动,但他目前主持会议,不便参与其中。

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助理教授锺剑华亦指,今次修例连部分建制派亦有保留,须视乎政府能否紧箍建制派的支持,若有人变节的话,或会令更多出现摇摆心态的建制政党或议员,从民意角度去考虑这件事,不会盲从支持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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