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周年)【杜耀明评论】汲取历史教训 不是教训历史

201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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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耀明评六四悼念对当下香港学生运动的启示。(法新社图片/粤语部制图)
杜耀明评六四悼念对当下香港学生运动的启示。(法新社图片/粤语部制图)

悼念不悼念“六四”,毕竟是个人的政治选择、价值取向。香港大专学生代表可以轻轻放下“六四”,谁管得著,但以片面又浮夸的历史判断,混合自顾自怜的漠不关心,去责骂悼念组织者为虎作伥,从而为自己的港独主张铺垫,就不仅仅是口头勇武的年少轻狂,更显露他们对历史的无知、对现实的不负责任。

不时听闻有大专学生代表痛恨支联会,批评他们提出“建设民主中国”不仅不符合他们的脾胃,更是摆错了焦点,把力量用到不能实现的目标,白白浪费整代香港人争取独立的时机。有些更不客气地说,支联会挟持了港人,把大家引入歧途,主张“要求平反六四”和“建设民主中国”,不仅徒劳无功,更变相认同了中共管治的合法性。

无疑,支联会的工作确有瑕疵。一是没有担起中国民主运动的重担,按照行动纲领,以具体方法,结合各方力量,建设民主中国,以让更多香港人置身其中。二是把中国民主运动与香港民主运动分隔,以求保持两方面可持续的发展,但实际上却分割了两地的民主运动。直至近年,随着中央对香港政策收紧,直接扼杀了香港的民主化进程,争取本港民主化,也就是要求北京执政者交还港人自治权力的运动,香港民主运动才显得是中国民主运动的一部分。

支联会对民运推动不力当然无法抵赖,但他们工作不达标,也可说受制于历史处境所致。“八九六四”后的香港,人心荡漾,港英殖民政府加快政制的改革步伐,把反北京的政治能量吸入也消耗在本地政治建制之中,以减轻对夕阳政府的压力。在彭定康治下,港府修改殖民恶法,开放政治权力,尽力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香港事务,并错误地寄望,民主政制可从政治建制之中逐步争取得到。

与此同时,中共以经济开放代替政治改革,推动第二次经济改革,以求改善民生,消除政治压力,不少港商以至港人亦重投中共怀抱。在香港,中共重整统战网络,逐步化解六四前后的孤立局面,再转而孤立反北京的香港政治力量,同事严厉取缔内地民运活动,尽力打压民间政治活动的空间,也令香港支援内地民运面对重重困难。在全力投入香港政治和北京的统一战线下,支联会领导层走向老化,只能凭六四纪念活动守住记忆,烛光晚会变成全年最重头的活动,年年如是,而由这个悼念活动肩负建设民主中国,当然不孚众望。

走出困局,首先要认识历史的设限,从而逐样努力克服,而不单是更改口号,由建设民主中国变作建设独立香港,就可以成就大业。不错,随着本土观念兴起,不少年青人深信香港政治进入新世纪,因此头也不回,可以放弃六四的历史包袱,勇往直前,追求香港的独立自主。

问题是,支联会二十多年来的历史限制,又会否只须改变纲领,转为要求独立自主,不理八九六四,就能异想天开,驱使中共变得宽宏大量,有商有量,仼由香港脱离他们的控制呢?香港人又会否有更多人为香港独立而付出更多,他们过去连罢工罢课罢市都诸多顾虑,脱胎换骨,放开怀抱,跟政府抗争到底呢?学生领袖又能否提出具体而系统的行动纲领,有效动员港人投入独立运动,勇武抗争,而不会只是跟支联会一样,叫叫口号,行礼如仪,甚至连支联会都不如,在关键时刻(如张德江访港期间)缺席抗争活动呢?

其实只有当我们充分借鉴支联会的历史际遇甚或宿命,才能明白眼下香港自决甚至独立运动是否面对同样的难题,对于如何冲破历史的制限,也可以有更淸楚的掌握。因此,其他暂且不说,今天一些学生领袖懒理历史,不从中吸取教训,查明究竟,以分析现实,谋求良策,从而达到目标,却倒过来以今时今日的政治诉求,脱去应有的脉络背景,尽情非议历史的人和事,不求甚解,只求道德批判,证明今是而昨非。

结果,他们又岂只是遗忘历史,更注定重蹈覆辙,犯上支联会只有目标和仪式丶欠缺方法和行动的同等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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