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孝正访谈(上):中国应回到“共和立宪国体” | 观点

2019-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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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正教授。(照片由周孝正提供)
周孝正教授。(照片由周孝正提供)

周孝正访谈(上):中国应回到“共和立宪国体” | 观点

你好,观众朋友,这里是自由亚洲电台的《观点》节目,我是主持人唐琪薇,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向大家问好。今天我们要去拜访的嘉宾,是旅居弗吉尼亚州的周孝正教授。说到人大教授周孝正先生,很多观众朋友大概并不陌生。他关于社会学的讲演,既针砭时弊、又幽默诙谐,加上周教授又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因此很多人称他为京城“名嘴”。前段时间,有一篇题为《京城“名嘴”周孝正,告别伟大祖国, 卖房赴美定居》的文章,刷爆了微信朋友圈。一时间,各种关于周教授的传闻,层出不穷、沸沸扬扬。今天,我们就请周教授亲自和我们聊一聊,他为什么要搬来美国?他长期关注的计划生育问题,给中国带来了哪些危机?对中国未来的宪政民主,周教授又有怎样的期盼? 好,节目一开始,先让我们简单地了解下周教授的生平。

1947年生人的周孝正先生,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从1954年到1966年,周先生受到了良好、扎实的中小学基础教育。然而,他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却在1966年5月31号那天戛然而止。

周: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就是我们高三五班的小黑板上有小喇叭。广播《人民日报》重要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于是就不上课了。所以我叫“四挥手”。毛主席挥手下乡,大约是两千万上山下乡知识青年我是其中的一个。邓小平挥手下海,所谓下海就是下商海。体制内的人到底去办公司,我没下。完了到江泽民挥手,下岗。四千万国有职工下岗,我没下。到了胡锦涛挥手下跌。什么叫下跌?股市下跌。我也没买股票。所以四挥手我赶上一挥手,下乡。

记者:那邓小平一挥手您是不是恢复高考,您就去参加高考了?

周:对啊,我下乡十年,我从68年下乡到77年。恢复高考我们作为第一批,所谓7781届大学毕业生。

记者:那当时您学的是物理是吗?

周:我没有什么专业。我本来学的是物理,因为当时我没有什么专业,而且我们7781届这一批人呢,大部分都是高三。我们都是高中毕业的,所以当时就让我们教书。教什么书呢?中学老师。专业老师当然有数、理、化,有文史、语文,什么都有。所以有人老说你什么专业,我没有专业。我那时有一个专业,就是斗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就这专业。

主持人:事实上,周孝正先生在北京师范学院毕业后,先是被派去做中学教员,文理兼顾。自1988年起,周教授在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任教,稍后担任法律社会学研究所所长。

记者:您被称为“京城名嘴”。我知道您在上大学之前就已经开始教书。一共教了五十年,是吧?

周:对。

记者:那您觉得教书的经历是不是对练就您这个“名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周:也谈不上什么“名嘴”,因为这一说名啊,你得有两种名,一种叫流芳千古,一种叫遗臭万年。所以名还有两种,一种叫美名,一种叫所谓臭名。所以他们问我你怎么不写著作啊,我认为我不太会写著作。我文笔比较差。所以我就说“子曰,君子述而不作”。什么时候你的著作可以发表了,你得经过历史的考验,你的学生,比如说我的老师说的话好,等我死了多少年,如果有人还记得住我说了那()话,愿意跟我写一个所谓的著作,那就写呗。我哪儿那么狂妄啊?

自谦很少撰文著书的周教授,在人大教书、讲授“当今中国社会和社会问题”、“人口社会学”等课程期间,主持编撰了大量社会学领域书籍、文章,其中和计划生育有关的著作《人口危机》颇受瞩目。

记者:我知道您是人口问题方面的专家。您还出过书。这个是专家,专门出过一本书叫《人口危机》。

周:其实我搞人口很简单的事。就是我在兵团插队的时候,我们的连队,或者说我们的生产队一共有几百号人。我有一次道路上碰见一个马车拉了十几个人,干嘛去了?他们拉了我们的老王,他已经生了三个,还都是女儿,他还想生第四个。我们很理解他啊,因为你在农村你不生一个男孩子你将来谁来跟你种地啊?我们正好碰见他。“干嘛呢,是老王。”老王也不说话,别人说“骟了!” 骟了,就等于说给他结扎了。

记者:那说到中国的计划生育,我记得您说过的一段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大意是,您就说,中国的百姓经历了那么多,像饿死了几千万人,还有文革,但是中国这个民族好像都遗忘了。但是中国这十几亿的百姓跟共产党结的最大的一个仇,就是计划生育这个仇,您为什么那么说呢?

周:你想一对男女结婚了,想生孩子了,基本人权,基本的权力。完了,我们中国说不行,你生这么多你养得起吗?那是个人问题!不是计划生育,是强迫计划生育!简单地说是强迫侵犯人家基本权利。

记者:那这个强迫的计划生育从实施到现在有几十年了。那您觉得这么多年来,这个强迫计划生育造成怎么样的后果呢?

周:我们叫折腾啊。我们叫不懈怠,不动摇,不折腾啊。中国的问题全是折腾出来的。为什么呢?就是浅薄。它对这个问题没有全面的认识。为什么?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中国都是一言堂。你想想,你要是允许争论,大家可以争论,大家都可以摆事实讲道理。你像美国,什么观点都可以争论。中国什么都不让你说啊。比如马寅初主张少生,不行!批他呀!完了后来又说人多是坏事就独生子女了。独生子女的时候你要敢说生俩,他又批你。

在周教授看来,中国70年代末期至80年代开始实施的独生子女政策,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宏观无效,微观有害” 。

记者:那现在开放二胎,您觉得对扭转人口危机…?

周:全晚了。当时他就改基调。比如说周恩来说了俩正好,他给改,叫擅自更改,周恩来总理定的,被时间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基调。两个正好,他给改了,改成一个正好。谁改的?不知道!这就是中国的荒唐。所以为什叫“四荒”呢?荒唐、荒诞、荒谬、荒芜。这么大事,一拍脑袋就改,甚至不拍脑袋就改。谁在改你还真不知道。现在又说,开了、又放二胎了。放二胎,谁放的?你还是不知道。所以他是一个错误接着一个错误。他的病根就是权力过分的集中,又得不到有效制约。

主持人:周孝正教授说,目前中国社会存在的一切弊端,究其根源都是因为集权统治。而早在一百多年前,满清王朝的隆裕太后,就下懿旨颁发了《宣统帝退位诏书》,使得中国政治得以从几千年的集权帝制、转变为现代民国。而这份诏书的核心主旨,今日读来,仍然震聋发聩 。

周:1912212号,清廷隆裕太后下诏退位。诏书曰,诏书当然是当时的有一批人写的,据说是状元之类写的,但是确实是隆裕太后以皇上的名义说的,叫“今全国人民心里,多倾向共和”。所以我们不说民主,我们说共和。美利坚合众国啊,美利坚也没说我人民,我是民主共和国,没有。人家美利坚合众国嘛。“多倾向共和,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是用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就是皇上他妈率他儿子)将统治权归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这个说法我觉得很好。辛亥革命也没血流成河啊。中华民国不就成立了吗?到现在成立了一百零几年。

记者:那问题是中国共产党他不愿意这样做。

周:是啊,中国共产党他不是中国的共产党。它是俄国来的呀。因为我们从小学《共产党宣言》。《共产党宣言》说的很清楚啊,一个幽灵,共产主义幽灵在欧洲徘徊。是不是?马克思他们是欧洲的嘛,由欧洲徘徊到了俄罗斯。从俄罗斯又徘徊到我们国家来了。所以说马克思列宁主义不是中国的呀,中国有二百多年的皇上退位了。辛亥革命一再说嘛,人家退位了,中华民国成立了。

记者:那在目前的中国您觉得如何才能实现共和立宪国体?

周:对,还是这个路子,学习800年以前的英国大宪章,叫“虚君共和”,完了叫“君主立宪”“立宪君主”。接着,走到美国,就叫美利坚合众国。

2007年退休后,周孝正先生变得更加忙碌,不但在中国大陆众多大专院校从事社会学学术交流活动,还在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等媒体担任嘉宾、评论员。

记者:您是一位著名的社会学家。我记得关于中国社会的弊端,您在网上流行了很多金句。您说现在中国的民众是面临着四座大山。那四座?

周:他主要是消费结构非常畸形。因为我们中国的消费结构,储蓄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简单说赚钱不敢花。他为什么不敢花呢?四座大山压着他:养老、医疗、子女上学,还有一个就是住房。所以你要按照这个,把养老算是四座,不算养老是三座。所以有一个说法叫“四座大山压着你,还有三条蛇咬你”。黑蛇、白蛇、眼镜蛇。因为中国最大的不公就是司法不公。司法不公老百姓用黑蛇咬你来形容概括,因为法官现在都穿黑袍。白蛇呢就是医药卫生不公。还有眼镜蛇就是学校,老师戴眼镜。

周教授的演讲,在针砭时弊的同时又幽默诙谐,经由网络传播后,在中国大陆受到网友的热烈追捧。

记者:那最后您有没有遭到封杀呢?有没有因为讲课,不如像袁腾飞那个中学老师也是,他讲毛(泽东) ,后来他被封杀,是不是?

周:我没有被封杀过,但是我的微信在我临来的前一段时间被莫名其妙地关了两次。我就很气愤。微信又不是我写的,是我看着好我给转的。而且我也不常转,我哪来的功夫啊?我看着好我就给转一个,怎么把我的微信又给封了呢?有个我讲课给录音了,因为现在录音很简单嘛,他就给我上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比如“锵锵三人行”采访我。他给剪辑,他会剪啊,他剪完了他播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并不是我裁剪的,也并不是我播的。所以我没有被封杀过。但是我的微信莫名其妙地被关了两次。这我就很气愤啦。

2017年10月26号,周教授到美国领取一家民间机构颁发的全球第七届“华人榜 ”人文奖,并最终决定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附近的尼亚州定居下来。

记者:听说您离开北京到弗吉尼亚州来常住了。我看到网上很多网民评论都炸了锅了。也有这样的说:周教授您在中国在北京名嘴,但是到了美国来之后恐怕就会失去您的优势。我想请教一下,您到美国来之后因为语言问题有没有一种失语的感觉?因为语言问题…

周:怎么失去优势了?我在国内讲课现在有互联网有手机。中国的手机超过十亿,互联网现在多的是。所以他们说你在这儿干嘛,我说我当老师。我教了五十年书了。教书就是说啊,说得好你们就听,说得不好你们就别听啊。

记者:那您之前跟我提过,到美国来您有一个想法就是“抱团养老”。那您能不能够从社会学的角度跟我们讲这个“抱团养老”的前景到底怎么样?

周:为什么要“抱团养老”呢?因为美国是好山好水好寂寞,好山好水好孤独,有人都来过这啦。那么,中国人不团结。这是中国人的一个特点,不团结。抱团呢就是,大家都差不多,都70多岁了,都想多活两年,都想呼吸好空气。简单就说两个空气,一个政治空气,一个是自然界的空气。就我这个弗吉尼亚州,只要是不 阴天就蓝天白云。

记者:北京比较少见是吧?

周:北京根本就见不着啦。小时候天天是蓝天白云,现在你就见不着了。因为在北京就雾霾啊。所以我一再跟他们讲,你要像这岁数老讲课,嗓子什么的,叫“北京咳”。非常明显,我一到北京就“北京咳”。我到了华盛顿,蓝天白云。我一再跟他们讲,别的不说,至少多活十年!美国就是这两条:空气好,一个是自然的空气、一个是政治空气。这两条中国大陆全没有了!谁不想呼吸这两口好空气啊?那到美国来,大家都来吧!“抱团养老”,就这么简单。

主持人:周教授告诉我,中国要实现他理想中的宪政、民主、共和,恐怕还要再过几百年,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悲观。好,由于时间的关系,今天的《观点》节目到这儿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下期节目,周教授要和大家聊一聊中国的贫富不均、社会不公等问题。《观点》节目,让我们分享不一样的观点。非常感谢您的收看,下期节目我们再会。

( 节目嘉宾观点并不一定代表自由亚洲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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