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笔 用艺术为香港发声|专题

2020-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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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笔 用艺术为香港发声|专题

香港漫长的“自由之夏”,从2019年初夏点燃烽火,这一年多来,有一群艺术家为香港自由而战,拿画笔当武器,抗争艺术遍地开花。

2019年7月4日,香港《苹果日报》以空白头版控诉港府的蛮横打压,很多艺术家买了报纸回去画画。“年轻插画家Kay Wong买下10多份报纸,以墨水、马克笔、压克力颜料等作画,画下她眼中的反送中运动。”〈反抗的画笔〉策展人陈怡静告别采访第一线后,2020年夏天在台湾重现香港的抗争艺术,Kay Wong跨海寄来原稿,一字一句写下作品介绍:“我的画笔仍会继续追求自由民主。”

〈反抗的画笔〉展览网罗66位港台艺术创作者,一幅幅画作、漫画如水般汇聚,透过画笔书写抗争史。“这种展览不可能在香港再出现,就是像西藏、新疆一样回不去了。”香港艺术创作者Kevin伫足展场感叹,“港版国安法的无形压力真的是蛮恐怖的,像是白色恐怖的压力。”

“从2014年到现在,香港的自由空间一直往下掉,整个制度已经毁了,这个很痛。”Kevin曾站上雨伞运动的前线,看到政治暴力不断扼杀香港人,他选择投入抗争艺术行列,“我们要让世界知道香港发生什么事情,把我们天赋有的艺术创作能力,转换成抗争的行为。”

一颗布袋弹改变了漫画家

骚动的初夏,香港漫画家柳广成跟着走上街头,穿上黑衣服,参与反送中抗争,一颗布袋弹扭转了他的创作,心痛画下生平第一幅政治漫画〈没有暴徒只有暴政〉。

“因为那件事爆眼少女,怀疑是警察的布袋弹,射中眼睛然后就瞎掉了,那一下我的情绪激动了。”柳广成特别录制视频说明创作理念,“我是有能力透过创作,表达一些这一年对香港发生事情的回应。我觉得这是多了一种运动的参与方式。”

眼看着香港坠入深渊,台湾艺术创作者也没缺席,“从我认知的香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我来说,这是很大的冲击。”李翰二话不说提笔声援香港,他擅长以五官、双手作为创作元素,生动描绘黑警背后的黑手,一幅划清晰解构恶势力。

“警察跟人民对峙,这个国家会走得远吗?我其实是打问号的。”李翰持续关注香港动态,“我想要透过画作来呈现两边人马,一个是港警,一个是人民,他们背后是不一样的,像港警的话,我画的是林郑月娥的手,港警就像棋子一样。”

外交系画笔拆穿官衙谎言

外交系出身的台湾政治漫画家 Stellina观察力格外敏锐,她巧妙以抽丝剥茧的笔法,铺陈721元朗事件,当港府颠倒黑白,她的画作忠实记录了事件的始末。

“我的画作是一个俄罗斯娃娃,最外面是穿着白衣、戴着白色安全帽,然后手持棍棒的那些暴民。”Stellina以图像剖析元朗事件,“然后再里面一层是香港警察,他们其实有一点撒手不管,再里面的话是中国国旗,一层一层揭开背后是谁的概念。”

艺术家的画笔拆穿中共政权的真面目,这些艺术创作也成了抗争运动的视觉力量。Stellina曾经创作一幅政治漫画,习近平的大头像,左眼却是微博logo,讽刺中国利用微博来审查言论自由,反送中运动时,香港民众将这幅画作印成大型画布,高挂在天桥,控诉红色势力的渗透。

抗争艺术如野火燎原,“在整个运动中,不同年龄层的人都出来创作了,各自有不同的风格表现。”陈怡静窥见艺术能量不断升温,“从抗争艺术的角度来看,我们会看到艺术的进程,以及艺术家如何去在这个运动中有个角色、影响运动的变化。”

“大家不是为了赚钱,是用真心去付出,我觉得创作出来的创造力,比商业行为更厉害。”香港艺术家Kevin难掩激动说,“视觉效果是鼓励抗争者继续下去的重要能量。”他也从平面设计跨足人物雕塑,热血沸腾为反送中创作一系列雕塑品,甚至掏腰包制作复制品,义卖所得全数支援抗争者。

从手足到丝打的锥心之痛

〈手足〉是Kevin的第一件雕塑作品,赤裸着上身,背部伤痕累累,伸手无惧地指向前方。“我们香港抗争者称呼彼此为手足,那是一个很典型的抗争者意向。”他缓缓回想起那一夜的血腥冲突,“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下班回到元朗,就刚好遇到白衣人,无故地被打,打到整个背都是伤,那一刻我受到很大的冲击。”

女性抗争者也成为Kevin雕笔下的焦点人物,“你会看到这次抗争运动,香港女生会很勇敢地站出来,站到很前面的位置。”他泛着泪光赞许他口中的“丝打”(sister),“我们要让全世界的人看到我们的志气,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的正当性在哪儿,然后让世界看到这个中共政权的腐败,希望其他国家给它一点压力。”

这一票艺术家没向中国市场屈服,宁可赌上创作生涯,也要捍卫香港自由。李翰心有戚戚焉说,“你赚再多钱,其实当有人想要把它拿走的时候,很轻易的就来弄你。”

2019年7月1日香港国安法正式生效,柳广成的第一本画集《被消失的香港》,同一天在台北出版。“他本来没有打算要出书,他同意的原因是希望给台湾人看。”负责企划画集的陈怡静聊起出版的始末,“他想要在为时未晚之前,把香港的故事说出去,让活在自由土地上的人有所警惕。”

“有一张作品我们把它做内封,它是香港警察踩在人民的尸体上,那一瞬间我感觉到的是香港创作者的绝望。”陈怡静感同身受说,“我不认为这是一本送给香港人的书,它是一本送给台湾人的书。”

空白便条纸的失语控诉

国安法上路后,香港民主派人士接连被逮捕,寒蝉效应陆续发酵,抗争标语也变成空白,艺术家无奈感叹香港像断了翅膀的鸟儿。

“连侬墙的单位是以便条纸为基准,当一张空白的便条纸都有意义的时候,你不觉得这个社会真的是出现了一些问题。”李翰期许自己当作一张便条纸,“一个没有标语的抗争,当一个事情归零都还是有力量,我必须相信的是,这多多少少有一些功用。”

“跟这个巨大的政权去对抗,其实无力感很重。”Kevin道出心内话,“我希望台湾有多一点人去关注,因为香港之后很有可能下一个目标是台湾。”

“香港的言论自由和政治讽刺漫画,已经被限缩了。”Stellina口吻沉重起来,“我的香港朋友开始更改他们在社群媒体上面的名字,或是开始限缩自己的言论。”

陈怡静也看到同样的噤声效应,“我们已经听说,香港有些出版印刷厂不敢印东西,甚至有人跟我说,我是一定要参加反抗的画笔展览,谁知道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展览,哪一天它或许会变成罪证。”

反抗的画笔绝不收手

尽管香港言论自由被上铐,这群艺术家没打算收起反抗的画笔,“如果你就已经在怕的时候,就更对不起现在备受压迫的香港人。”Kevin心系着香港手足,“我要继续努力去保存抗争艺术的存在。”

“我没有必要为这个事情担心。”Stellina这么回应,“对我来说,言论自由这件事情是与生具来的一个权利。”柳广成也在自己录制的视频里一笑置之说,“既然我都已经画了,那就勇敢的画下去吧!”

“你要是创作者的话,你一定会想要画这件事情,你一定会想要为这件事情来发声。”李翰斩钉截铁说,“不会收笔,收笔是不可能的!”

采访:麦小田、李宗翰 责编:许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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