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銀行存款去哪了?| 新聞追擊

2022.07.13
消失的銀行存款去哪了?| 新聞追擊
Photo: RFA


觀衆朋友們大家好,感謝您收看本期的新聞追擊,我是主持人郭亞薩。自四月中旬起,河南和安徽6家村鎮銀行的儲戶無法取出存款,其中4家河南村鎮銀行涉及四十多萬儲戶、涉事金額高達四百多億元人民幣。爲何正規銀行也會出現金融爆雷事件?儲戶無法取款是誰的責任?中國頻頻爆雷的背後原因是什麼?今天的新聞追擊採訪到了本次村鎮銀行爆雷案的受害人家屬以及在中國的金融學者爲我們揭開事件背後的真相。

這些儲戶大多是通過第三方平臺如度小滿、京東金融、小米金融等購買村鎮銀行的金融產品。涉事的村鎮銀行於4月18日以系統維護爲由關閉了線上提款轉賬功能。河南村鎮受害人王先生的兒子接受了本臺的採訪,他表示錢是通過第三方平臺存入村鎮銀行的,在開戶的時候,銀行承諾有50萬本金的保護。爲保護受訪人安全,採訪語音已經過變聲處理。

受害人王先生的兒子:“他是通過小米的金融平臺買的,但是其實錢不是轉到小米的品牌裏,小米只是提供一個鏈接,它可能上面有很多理財產品,我不知道他們是有什麼樣的合作關係,你點擊購買,然後小米的這個平臺就會跳轉到他們這個銀行的一個官方的鏈接上面,你往裏面充錢都是直接充到它的銀行系統裏,然後提取也是這樣的。它這個理財產品就叫做開封新東方2月,背後的銀行就叫做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我爸跟我提過的一個信息就是他們這個上面有一個條款是一旦出現問題,50萬以內的是有國家的一個保險公司可以承保的,就是有中國官方保險50萬保底的這種承諾,然後這個理財產品也是有保本金的這個承諾的。”

事發之後,儲戶告訴我們村鎮銀行也將自己納入了被害人一方。

受害人王先生的兒子:“他在網上轉就會提示銀行系統維護中,我爸給他們打過電話,他們之前應該是一個人工服務電話但是沒有人接聽,然後會有一個那種語音信箱吧,就說什麼,現在銀行系統被不法分子詐騙之類的,公安機關正在對案件進行偵破,所以他們說自己也是被詐騙的,然後搞得自己好像是受害方,但是這個其實跟我們儲戶應該是沒有關係的,因爲我們只是跟銀行之間籤的這個條款,那我不可能對它和第三方再發生這種交易有什麼保證吧,就這件事我覺得可能是跟我們儲戶沒有關係的。”

在2021年爆雷的鳳凰金融百億欺詐案的其中一名受害人也一直在密切關注村鎮銀行事件,他認爲銀監會和銀行都應該負有責任。爲保護受訪人安全,採訪語音已經過變聲處理。

鳳凰金融欺詐案受害人:“這些銀行本身,它就是罪魁禍首對不對。監管這些銀行是按照國內法律,你每天都要監管的,那麼你這個銀監會在監管,現在拿不出任何一個解釋來說,你在你這麼嚴格的監管狀態下,它錢去哪兒了你都講不出來,誰有問題你也講不出來,你找個理由說,某個人逃到國外了死無對證了,然後你再走刑偵手段,變成銀行也是受害者。從我們的認知上,這是完全講不通的。”

五家河南和安徽村鎮銀行的股東許昌農村商業銀行5月25日發佈公告稱,五家村鎮銀行均爲獨立法人機構且獨立運營,許昌農商行不實際控制其經營管理。公開甩鍋的村鎮銀行和其股東許昌農商行真的不用擔責麼?

鳳凰金融欺詐案受害人:“這個文件的文字意思,實際上就是耍賴,對吧。你就是大股東,你肯定參與經營嘛。按照公司法你大股東有沒有每次去開股東會啊,這個銀行的管理層行長是不是大股東委派的,你怎麼可能說我沒參與經營呢?這完全不合法嘛。”

中國金融學者賀江兵:“如果說村鎮銀行它也是無辜的這個說不過去。首先很多是外地的,不是河南省境內的,你想廣東的、深圳的、外地的儲戶還比較多。他把他在工農中建或者是其它招行轉帳轉入這個村鎮銀行,這個如果不是內外勾結,它是做不到的。你轉賬中間涉及到了這個結算系統監管,包括農商行,包括村鎮銀行,他們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要說根本的責任,那還是應該是那個新財富(集團),它這可能是蓄謀已久,它就是跟有些人建P2P一樣,它目的不是爲了去幫助小企業,或者是三農、農民農村農業,它不是爲了這個目的,它就是爲了要圈錢。當然還有農商行以及其主管,這是最重要的責任,我覺得是在這。”

中國金融學者賀江兵指出銀監會要求村鎮銀行要由商業銀行發起,因此如果村鎮銀行出問題,所屬的商業銀行應該負有責任。

中國金融學者賀江兵:“中農工建四大國有商業銀行都有村鎮銀行,但是農商行發起村鎮銀行,並且它發起了多家,在河南省內就發起了四家,這個極其不正常。銀監會或者是金融監管部門它當初允許做村鎮銀行主要是彌補農村金融不足、服務不足、不能全覆蓋這個問題,也是打破農村信用社一家壟斷農村金融這種現狀,農商行是由農村信用社改制過來的,農商行在外地去辦村鎮銀行,這個本來就不正常。首先你如果在許昌縣內是可以設分支機構的,你在外地就失去了這個意義,它就是一個擴張性。農商行又屬於省聯社管、河南省的省聯社管,因爲我們中國從上世紀90年代有一個原則,就是國務院關於金融體制改革有一個基本原則,叫誰的孩子誰抱走。村鎮銀行,那就是主管銀行要負責,就是發起
行要負責,發起行就是農商行,農商行就是原來的農村信用社,它的上級的組織就是省聯社(省農村信用社聯合社),這個省聯社它也是有問題。”

頻頻發生的金融爆雷事件使得儲戶對中國政府的監管和法制失去了信心。

受害人王先生的兒子:“我對這個政府的所謂的監管,其實本來就沒有信心,因爲我們家並不是第一次被這種事情騙。我媽當時那個事情其實在我們本地也鬧得挺大的,然後我媽也去武漢遊行什麼的,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就是像他們這種P2P的公司,雖然沒有像銀行那麼正規,但是肯定也是需要政府部門的監管對吧,它不可能一個人隨便搞一個皮包公司就可以騙這麼多錢,這件事上面政府也有責任。然後這件事就更不用說了,銀行是一個國家的一個機構嘛,政府肯定是脫不了干係的,如果出了這種事情。但是我們也沒辦法要求政府怎麼樣。”

鳳凰金融欺詐案受害人:“嘗試過(維權),但是我們感覺這些都是浪費時間的行爲,你要去合法地做一些投訴,那麼這個成效是零,你還得搭上這個時間,還弄得一堆不高興對不對,這明顯是假的,你有法規去事後處理這個事情,但中國有法可依嗎?我們也覺得這個東西將來拭目以待吧。”

事發後,多名儲戶前往河南省銀保監門口抗議,但卻遭到警方驅趕甚至鳴槍鎮壓。6月,多名外地儲戶的健康碼從綠碼變成了紅碼、導致被禁足在家。爲何出事之後政府想方設法阻撓被害人發聲?

中國金融學者賀江兵:“他們的目標不是在這兒,你看它這個解決的方式也是簡單粗暴,跟對付P2P一樣,它是以維穩爲目的。就是一個膿包爆發了,它就捂膿包,它並沒有想到去更正或者預防,很多事都這樣。”

鳳凰金融欺詐案受害人:“關鍵是人家老百姓喫了那麼多苦頭,也不見得有什麼成果吧、有什麼成效吧。反正聽到幾句還是空話了。反正咱們講實話,中國老百姓是沒有什麼法律保障了。過兩天那個維穩的警察,到時候暴力行動還要厲害,到時候把你這些人警車上一抓對吧,把你拉走了,好了銀監會門口就沒人了,對不對。到時候又是天下太平了,對吧。”

爲什麼在中國金融爆雷事件屢屢出現?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中國金融學者賀江兵:“在經濟下滑的時候十大風險會集中爆發,因爲經濟下滑,就是正規的金融機構,比如說國有商業銀行、全國性股份制商業銀行、農村金融系統包括農商行、農村合作銀行、農村信用社,正規的金融機構都會出現不良資產暴增,不要說這種不正規的或者有問題的更容易爆發。(經濟)景氣的時候,資金充沛做什麼都賺錢,它可以掩蓋這種風險,甚至拆東牆補西牆都來得及。經濟一下滑的時候,游泳的時候誰沒有穿底褲就出來了,尤其是這種不正規的,它帶着詐騙目的,這樣的機構就會暴露,最先暴露。”

7月11日,河南銀保監局和河南省地方金融監管局發公告,7月15日起將對單家機構單人合併金額5萬元及以下的客戶進行首批墊付,五萬金額以上的墊付安排另行公告。

結語:希望有關部門能夠從民生的角度出發,幫助受害人拿回屬於他們的血汗錢。觀衆朋友們,您覺得誰在這次的村鎮銀行事件中負有責任?政府應該採取哪些措施避免類似的金融爆雷事件發生?歡迎您在視頻下方留言。如果您或者朋友也是本次事件的受害人並且願意與我們分享您的遭遇,請發郵件到fankui@rfa.org。感謝您收看本期的《新聞追擊》,我們下期節目再見!


記者:郭亞薩 責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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