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揭祕一帶一路:工人血淚不歸路(一) | 新聞追擊

2022.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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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揭祕一帶一路:工人血淚不歸路(一) | 新聞追擊
Photo: RFA

2013年起,一帶一路,這個中國引以爲傲的跨國經濟帶工程,經過中國在國內和國際上的宣傳,廣爲人知。這個被稱作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工程,被中國輿論打造得光明、繁榮、宏大,但是隱藏在背後的中國工人的血汗和淚水,卻從沒有被中國媒體提及。近來,我們的記者獲得了獨家線索,對遠在非洲阿爾及利亞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中國工人進行了深入的採訪調查,工人們透露了他們被騙到非洲、被拖欠工資的遭遇,以及生存環境惡劣、走投無路、回國無門的悲慘處境;同時我們也對工人的僱傭方公司的負責人進行了採訪,他們對工人投訴的問題是如何反應的呢?下面請跟隨我們的新聞追擊,瞭解一帶一路勞工的真實命運,揭開其中不爲人知的黑幕。

這些工人是來自中國的農民工,大多是在2017-2019年之間從中國來到阿爾及利亞。在中國參加招工時,他們聽到中介的介紹說, 去非洲阿爾及利亞參加一帶一路項目的建設會有可觀的薪資,包喫包住、包往返機票等不錯的待遇。飛機前往非洲起飛前,他們與承包了一帶一路項目的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簽署了勞務合同。然而,當他們抵達非洲工地之後卻大失所望,他們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工人們希望回國,但是公司卻不放人。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A先生:中介把我搞這來了以後發現情況不行,還不如國內,合同期2年,說這個工資,合同上寫就是一個月能掙1萬多(人民幣),1萬5到2萬,來了以後1個月1萬也掙不了。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B先生:哎,差得多了。和原來說的那個(待遇)差距太遠了。還不如國內,在這裏一個月平均,算下來一個月只能到3000塊錢,3000人民幣。

實際工資與合同所寫的相差太多,工人想不幹了。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A先生:所以到這之後發現情況不行,想回,找公司,公司說不行,因爲你來之前已經把合同給簽了,簽了以後要回等於你是違約了知道嗎,這得你從家裏打2萬8000塊錢,把這錢交了之後等於是違約金,錢交了以後然後放你回去。說白了我能出國我就是家裏缺錢,然後他讓我從家裏打點錢,不願打這個錢所以我就沒回。

工人們表示,他們在工地的住宿和伙食待遇極差,夏天沒有空調,飲食無法下嚥,他們被迫要自己掏錢做飯喫。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B先生: 說白了還不如豬喫得好。有的飯喫不下去,冬天的時候給你來個涼拌黃瓜,涼拌西紅柿,一人發兩個蛋,就是這樣的生活,一個人發兩個茄子,這就是生活,你能喫下去嗎?喫得滿口咯噔的,那個面,黑的。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C先生:原來讓我們過來之後說是三菜一湯的,(現在)一天喫的那個飯就沒法喫。喫不成,都自己買的喫晚飯。現在錢還不利索。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A先生:住就是一般工棚,也沒有空調,夏天再熱也沒有空調。夏天是四十一二度,沒有空調。喫飯就別提了,都是水煮菜。他們這個公司好幾個工地都一樣,都一樣爲啥呢?他是不願意給你做好,做好你喫得多。這樣的話就你自己花錢去買,自己買你自己做。

最讓工人們揪心的是老闆答應好的工資卻遲遲不支付。工人們反映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至今還拖欠他們許多人的工資。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A先生:沒回去就一直在這幹着,活跟國內差不多,主要是工資不高,半年纔打一次錢。半年打一次錢還是打錢打70%。剩下的30%等你兩年期滿了後給你再打。在這裏好一點的就是一天260人民幣,像不行的人就230,說白了現在在國內人家掙的都300多了。現在我兩年期滿了,剩下的30%,30%可能有4萬多塊錢吧,4萬多塊錢給我還不打。哎……他們說話跟放屁一樣。上次他們的經理來,他是老闆的女婿,我就問他咋回事,我說我現在已經2年期滿了,他說你這個錢你先別急,現在幹了3年4年的人的30%還沒打,現在你剛到期,時間也不長,現在彆着急。這樣有錢就給我打。說的啥話?你說他啥時候給我能打?遙遙無期呀。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B先生:他半年打一次工資嘛,比如上半年8月份打工資,他給你不發,一直拖到今年的9月10號我們罷工了,全體不幹活了,他把你那個70%一打。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A先生:現在我估計這個公司連這個領導還有別的工作人員,基本上100多人,現在我跟你說,沒回去的人基本都欠款了,每個人都壓着呢。

這些工人因爲半年才能收到一次工資,他們平常並沒有什麼生活費,因此如果需要用到錢,比如要自己買菜做飯的話,得向公司申請提前從工資預支費用,但這個過程他們還要被盤剝一筆錢。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A先生:借了叫他從你工資里扣,當地的錢第納爾,按照黑市那個匯率換的話就是1比31到1比28。現在這個公司是,你自己拿人民幣來換,他給你換的是1比25。如果你跟他借錢,借錢他跟你按1比16算。

這些工人中不少人文化水平不高,他們有的人不知道如何維權,有的人沒有條件尋求法律援助,公司顯然也不害怕他們訴諸法律。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B先生:現在兩年多了,兩年半了,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現在好不容易做完了,成了無期徒刑了,他對還沒有回國的人說那天鬧事的事,你回去告吧,不怕,你告去、回國告去。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匿名C先生:告狀是拿錢告的,找人也是拿錢找的。你在國內打官司,現在都拖家帶口的,誰能去法院說,再說我們也回不去,現在沒辦法。

在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A先生:現在公司的人有四川的、有陝西的、有甘肅的、河南的、河北的,好幾個省的人。你說誰爲了幾萬元跑到他縣上去告他,對不對?問題是你告了你還不一定能告贏,現在就是你告贏了,法院判你贏了,對,你贏了,你贏了以後你的錢能不能執行?對不對。所以好多人回去還剩一兩萬、兩三萬就不要了,算了就不要了,爲啥呀,你請律師還要花錢,對不對,你還來回跑。

根據BOSS直聘網的信息,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2013年進入阿爾及利亞市場從事勞務,於2017年正式成立,法人代表兼總經理是孫宗挺,本臺記者根據工人提供的電話致電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孫宗挺了解情況。

記者:我們接到爆料說你們有一些工友沒有辦法回國,然後工資還在拖欠着,請問有這樣的事情嗎?

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負責人:沒有這個事兒啊,哪有這個事兒啊。

記者:我聽說他們半年打一次工資70%,剩下的30%有好多人,比如說待了兩年之後,待到三四年、四五年這個錢還沒有打,然後還無法回國。

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負責人:沒有,沒有回國那是沒有飛機,那是沒有飛機。打工資,阿爾及利亞國家就是這種打法。我們都沒有欠工資。

記者:他們跟我說他們的合同上面提供薪資的水平和他們實際收到的薪資不一樣。

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負責人:這個我告訴你,你得調查清楚,這個沒有可能有這種現象。

記者:但是他們說他們的薪資待遇非常得差。

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負責人:他們這是誰說的,誰告訴你你把電話給我們,我們來覈實。你來覈實好了這個東西,你得覈實覈實好了。

記者:主要是我們收到了好幾個人的爆料說你們山東嘉強公司在拖欠員工的工資,比如說他們兩年期滿了,或者幾年期滿了,沒有收到應該剩餘的這個30%,一直拖欠着還沒有打給他們。

山東嘉強置業有限公司財務主管:根本不存在這個事。你把你收到的那個照片,人家給你發的那些發過來。

除了工資欺詐、伙食低劣、住宿簡陋,這些阿爾及利亞的中國工人還有着更多噩夢般的殘酷經歷。我們將在下期新聞追擊中爲您揭露,這些工人如何被沒收護照失去自由,如何被強行管制,如何求告無助走投無路,如何遇到簽證陷阱回國無門,如何遭受家庭悲劇。我們還要調查一帶一路的招工中介究竟是怎樣誘騙農民工踏上了險惡的不歸路並聽到中國駐阿爾及利亞領事館對這一事件的回應。這些在非洲的中國工人的遭遇並非個別現象,在印尼參與一帶一路工程的中國工人也曾被媒體披露過被剋扣工資甚至被毆打監管的經歷。觀衆朋友們,如果您是參與一帶一路工程的親歷者、知情者,如果您也是本期節目報道的阿爾及利亞這家中國公司的工人,歡迎您向我們提供採訪線索,您可以發送郵件到fankui@rfa.org與我們聯繫。也歡迎您對本期話題留言評論,讓我們聽到您的看法。謝謝您,我們下期節目繼續追蹤「工人血淚不歸路」。再見。

記者:郭亞薩

責編:無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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