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P2P说起(刘荻)

2018-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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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荻
刘荻
Photo: RFA

最近接连发生多起P2P平台“爆雷”事件。有人说P2P就是高利贷,应该禁止。我倒是认为高利贷也应该合法化,但是现在的P2P之中存在一个问题:像高利贷这种高风险的投资,本来应该是少数能够承担得起风险的人,用风险投资的方式来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大堆工薪阶层像存活期存款一样,把自己全部或者大部分积蓄都放在P2P里面。

有人说,P2P平台本应只是起到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让投资者自己和需要贷款的企业签订投资协议,自己从中抽头,然后投资者愿赌服输。然而如果投资者都是一些输不起的工薪阶层,平台就必须自己留一部分“准备金”,随时兑付给提钱的人。这样平台就有变成庞氏骗局的危险:在没有适当的投资项目或者投资项目不赚钱的情况下,把后来的投资者的钱支付给先来的投资者做利息……像高利贷和风险投资之类的项目,本来应该迅速失败,迅速学习,迅速改变,迅速洗牌……然而如果投资者不接受失败,平台为了“维稳”,就只能掩盖风险,把风险往后推,直到最后整个平台一起爆掉。普通投资者以为风险很低,其实他们承担了高利贷的风险,却没有拿到高利贷的利润。

由此想到,中国的好多事其实都是这个思路:为了维稳拼命掩盖矛盾,企图无限期地把矛盾往后推,直到最后总爆发……

比如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央行放水,用通货膨胀来维持表面上的繁荣,以此来回避深层次上的改革需要,企图无限期地推迟经济危机的到来,直到最后经济危机总爆发,货币变废纸……

再比如维稳体制。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一味压制,其结果就是政府解决问题和应对变化的能力都极其差劲,真遇到事的时候就会束手无策,或者反应不当。就像有些人平时生个小病就打最好的抗生素,真到得大病的时候就无药可治了。平时社会过于“稳定”,舆论环境过于“干净”,还会造成一个问题,那就是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大家就以为出大事了。就像前一阵子,人民日报和新闻联播上某位领导人出场少了一点,网上大家就都以为肯定是政变了。而澳洲最近刚刚“政变”换总理,老百姓都不怎么当回事。难怪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说,过于稳定、缺乏波动的系统反而更容易崩溃,因为这样的系统对于变化过于敏感,很容易反应过度。就像在过于干净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容易过敏一样。真正稳健的系统不怕变化,能够积极应对变化,而不是小心翼翼地避免一切变化。这就像鲁迅说的,身体强壮的人冷热酸甜吃嘛嘛香,这不敢吃那不敢吃的,肯定是身体虚弱之人。而且,一味压制也会使矛盾越积累越多。大家的不满越来越多,需要的维稳力量也就越来越大,维稳耗费的社会资源也会越来越多,大家的不满又会越来越多……这样形成恶性循环,总有一天会像P2P平台一样整个爆掉。

短视是无法避免的人性弱点。在对未来没有良好而且稳定的预期的情况下,人会变得尤其短视,倾向于只做一锤子买卖。“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对未来预期不佳会导致短期行为,而短期行为又会使未来变得更加糟糕,这种恶性循环也会加速“爆雷”的到来。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网编:景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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