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余杰:豐縣變封縣 中國變終國

2022.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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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余杰:豐縣變封縣   中國變終國 豐縣鐵鏈女奴
Photo: RFA

這邊是浩浩蕩蕩的官方調查,那邊是滴水不漏地抓捕民間調查者

豐縣鐵鏈女奴事件發生後,有人樂觀地認爲,此事會喚醒鐵屋子中沉睡的民衆、動搖共產黨的獨裁統治。這種想法未免是紙上談兵。

此前,類似事件層出不窮,每次都是羣情激憤;而當局收放自如,很快就靜如止水。若只就某個單一事件發起簽名、呼籲、抗議,當局可步步爲營、輕鬆應付:撥出鉅款收買受害者及其家人,逮捕並重判加害聲援的人,問責乃至罷免地方官員……。如此,草民就感激涕零、三呼萬歲了。部分中國人的記憶如同某些魚類一樣,只有幾秒鐘,他們很快會忘記此事,又喫喫喝喝去了——只要人販子的悶棍沒有打到自己或家人身上,他們就大呼萬幸。

果然,江蘇省委、省政府派出調查組,號稱走訪羣衆四千六百多人,調閱檔案資料一千多份,然後發佈一份皆大歡喜的情況通報:鐵鏈女奴去除鐵鏈,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口腔科醫生三次會診,結論是其牙齒並非被人敲掉,而是因牙周炎脫落;幾個未成年孩子被福利院收養,還有“愛心媽媽”羣體幫忙;多名加害者被捕,案件正在加快審理。

豐縣有一大羣官員丟了烏紗帽:豐縣縣委書記婁海和豐縣縣委副書記、縣長鄭春偉被免職,豐縣縣委常委、宣傳部部長蘇北也被免職。他們都有一個一樣的罪狀:“未認真組織覈查事實,批准發佈信息不實的情況通報。”這個共產黨的術語,需要翻譯纔讀得懂,翻譯過來就是:撒謊失敗,給黨丟臉。當了七品芝麻官,連撒謊的基本功都不具備,到黨校去回鍋吧。

其他被懲罰的官員和公職人員有一長串:從豐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孫寸賢,到豐縣歡口鎮李莊村黨總支副書記董青華等,分別遭到撤職、免職、行政降級或開除黨籍、黨內警告的處分。

被懲罰的官員和公務員,沒有一個人的罪名與拐賣人口有關,當局不會承認“拐賣人口是中國的基本國策”這一事實。一旦承認這一點,被處罰的就絕不僅僅是這羣基層小吏,負有最大責任的就是習近平了。

調查組公佈的鐵鏈女奴的身份,聲稱經過科學驗證,如DNA測試等,但其指鹿爲馬、張冠李戴,並未取信於民。獨裁政權標榜的科學,早已聲名掃地。

官方展開聲勢浩大的調查的同時,若干前往當地作民間調查的人士發現,受害者所在的李莊村及附近若干村莊,一夜之間被兩米多高的隔離板封鎖起來,高牆綿延數公里,宛如中國版的柏林牆。豐縣變成封縣,不再是豐饒之縣,而是封鎖之縣。

有多名志願者遭到當局抓捕。網民爲“烏衣”的志願者發佈了她在看守所遭受的非人待遇:人的屎尿屁的本能都要遵守廁規,必須在規定時間裏大小便,拉尿是一張紙,拉屎是兩張,月經是三張,沒有衛生巾用。她小便失禁,遭到牢頭獄霸和獄卒的制裁。獄卒辱罵說:一個女人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你讀那麼多書都讀到哪裏去了?聖賢是這麼教你做人的嗎?“烏衣”反駁說:你們又是哪裏來的權力,剝奪人基本的生理需要?

中共當局用羞辱和虐待來恐嚇民衆:你若要關心鐵鏈女奴,就將你變成鐵鏈女奴,甚至比之還要悽慘。

“烏衣”的文章中還提供了一個重要細節:監獄強迫囚徒學習三字經和弟子規,而非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三字經和弟子規這些東西,就是看不見的精神鎖鏈。諷刺的是,在監獄之外,很多家長偏偏心甘情願送孩子去學同樣的東西。

在中國,你離真相很遠,你離鐵鏈女奴很近

豐縣鐵鏈女奴。(Public Domain)
豐縣鐵鏈女奴。(Public Domain)


鐵鏈女奴在中國激起的關注超過光鮮亮麗的“動態中國人”(或“動態美國人”)谷愛凌。中華人民共和國從來不是共和國,而是奴隸國。在獨裁者眼中,人口是數字、是資源、是“韭菜”——喜歡喫韭菜盒子的谷愛凌,偏偏拼不出“韭菜”的英文單詞,這個日進斗金的年輕女孩,真的擺脫了“韭菜”的命運嗎?

很多娛樂至死的中國人,甚至一些五毛黨和小粉紅,這次都以大義凜然狀拍案而起,原因很簡單——《三國演義》和《水滸傳》中都出現過的兩個成語就是答案: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正如有網友發出的哀嘆:“爲什麼豐縣八孩母親讓我們有一種具象的疼痛和撕裂?因爲在這些人身上看到了太多我們熟悉的日常。如果你會去超市添置生活用品,那麼你有可能成爲何成慧。綿陽科大放暑假的那天,她在去買東西回宿舍的路上被打暈,然後被賣進深山十七年,與牲畜同住。如果你晚上會出門買宵夜,那麼你可能會成爲曹小青。她在買宵夜的時候被拐,先後被轉手四次賣到內蒙古,最後精神失常發了瘋。如果你曾在火車站排隊買票,那麼你可能會成爲郜豔敏。她在石家莊火車站排隊買票時,被拐賣給一個大她六歲的羊倌,母親急瞎了眼,父親一夜白頭。如果你是個回國找工作的海歸,那麼你可能成爲陳倩。她從美國回來後想在上海找份工作,結果淪爲趙富強圈養的性奴,整整兩年後小紅樓才東窗事發,驚駭世人。最最讓人驚掉下巴的,哪怕你是婦聯主任,參與打拐,都有可能被拐賣。”

在中國,若你是女人,除非你是彭麗媛和習明澤,否則你不會有安全感。貴爲周永康兒媳且手持美國護照的黃婉,被軟禁在北京數年之久,纔想起向被周永康折磨的維權人士道歉;貴爲國家開發銀行董事長鬍懷邦老婆的薛迎娟,剛剛炫耀自家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卻在被捕前夕跳樓自盡,此生都未能壽終正寢,金山銀山全成過眼雲煙。

官方的調查組不可能給出真相,他們所做的是竭力掩蓋和消滅真相。過去如此,今日依然如此。這個國家,女人沒有人的地位,孩子也沒有人的地位。二零零六年,被稱爲十大丑聞之一的江蘇南通兒童福利院割子宮案,福利院的管理方認爲女孩來了月經很麻煩,而且因爲福利院和老人院是一個單位,同吃同住,強姦案時有發生,受害者經常懷孕。爲防患於未然、一勞永逸,由院長帶着女孩們去一家醫院的門診手術室把女孩們的子宮一一割掉。還有湖南邵陽兒童福利院買賣“邵氏孤兒”大案,受懲罰的不是福利院的管理者,反倒是曝光真相的調查記者——不僅被網上發出追殺令,其所工作的媒體南方報業集團還因此受到“上面”壓力而炒了他魷魚,他被迫流亡異地。在這片土地上,製造災難的人成爲黨國的中流砥柱,揭露真相的人則成爲國家的敵人。

只有遠離中國,才知道中國離文明有多遠。聽聞鐵鏈女奴事件,美籍華裔女作家嚴歌苓憤怒地寫下擲地有聲的《母親啊母親》一文:“那是怎樣的身體啊,二十多年經受不止息的蹂躪,被打掉了牙,被扯落了發,被當成一個器皿盛裝獸慾,被實施一個逆向進化:從人至非人。”嚴歌苓發現,在那塊她出生的土地上,“母親已等同女奴、性奴,活着是一場漫長痛苦的死,沒死已經開始腐爛”。嚴歌苓勇敢地點出罪魁禍首的名字——“習近平就是人販子。”結果,一夜之間,她的名字成了超級敏感詞,在中國的網路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豐縣不是華外之地,豐縣就在中華文明的核心區域。《徐州通志》記載:“先有徐州後有軒,唯有豐縣不記年。”意思是說,在沒有軒轅黃帝的時候已經有了徐州,而豐縣則在沒有紀年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但是,歷史悠久值得驕傲嗎?奴役人的歷史,越悠久,就越黑暗、越邪惡。

不讓人像人那樣活着的村莊,沒有存續的必要;不讓人像人那樣活着的城池,沒有存續的必要;不讓人像人那樣活着的國家,也沒有存續的必要。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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