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餘傑:任何一部電視劇都拍不出中國的黑暗 -- 評電視連續劇《掃黑風暴》

2021-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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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餘傑:任何一部電視劇都拍不出中國的黑暗 -- 評電視連續劇《掃黑風暴》
Photo: RFA

活埋與廣場舞

二零二一年夏,電視連續劇《掃黑風暴》成爲中國影視圈的熱門話題。爲了瞭解中國現實題材影視作品的水準和尺度,我忍受着對中國警察制服的厭惡看了幾集。電視劇一開始就是頗爲血腥的情節:與官方勾結的涉黑商人買兇殺害上訪者,將其埋入工地。這個情節來自於湖南新晃一中操場埋屍案——中國的現實社會永遠比小說和影視更離奇。

電視劇中塑造得最成功的人物是反派主角、億萬富豪和“地下組織部長”高明遠——他活脫脫就是那個流亡美國的中國房地產大亨的寫照。現實中的大亨,有能力利用國安部副部長馬建的力量,從北京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長那裏“虎口奪食”,搶過黃金地段的地產項目;而電視劇中的高明遠用女色籠絡副省長,警察局長是他的情婦,區長更是他一手扶植的馬仔——當區長試圖背叛他時,他將其帶到郊外,用活埋來威脅,還真的將區長埋到只剩下頭部露出地面,在其苦苦哀求下才赦免之。一個沒有任何官職的商人卻有膽量活埋共產黨官員,真讓人懷疑共產黨的統治是否已經脫軌。

我曾被中共特務以活埋威脅,遭到此類威脅的不止我一個異議人士。活埋“敵對階級”是中共從一建黨起就慣用的恐怖伎倆,作家方方寫土改的小說就以《軟埋》爲名。如今,在電視劇中看到有黑幫頭子敢活埋中共官員,儘管明知“政治不正確”,我心中油然而有快意。

這邊黑幫在活埋人,那邊民衆在跳廣場舞,一點也沒有違和感。高明遠一邊觀看廣場舞,一邊“開導”向他討公平的警官說:“公平?公平就是講給老百姓聽的童話。他們就是童話,你看他們笑得多麼開心、多麼真誠,因爲他們的笑是發自內心的,這就是我想看到的。是我在編織這座城市的童話,經濟騰飛,人人有工作,就連GDP都由我說了算。有人說我是這座城市的地下組織部長,聽着像是開玩笑,我告訴你,這是真的,我就是人們的衣食父母,我就是公平。”這段話是整部電視劇的點睛之筆,也是中國這個謊話王國唯一的真話。高明遠不該被逮捕入獄乃至判處死刑,而應當被任命爲中共外交部發言人,他的這段話比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說得更加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跳廣場舞的大媽們確實很開心,大多數中國人的精神狀態就是廣場舞大媽。波蘭裔作家米沃什在《被囚禁的心靈》一書的開篇,就提到維特凱維奇一九三零年發表的小說《貪得無厭》,其中寫到佔領軍派發給波蘭人一種名爲“莫爾蒂-賓”的藥丸,這種藥物用以“治療”波蘭人的獨立思想。這種藥丸的作用跟馬克思-列寧主義極爲相似,迫使人們產生一種認知上的失調,導致他們形成雙重人格,如曾任蘇聯中央宣傳部長的改革派領袖亞歷山大·雅科夫列夫所說:“我們所有人,尤其是蘇維埃管理階層,全過着雙面、甚至三面的人生。”米沃什指出,那些生活在極權主義統治下的人會認定西方民主國家過分自由,過分自由會使得國家變得不穩定且難以管治。歸根結底,人們並不只是出於恐懼而屈服於壓迫性統治,還會被“對和諧與幸福的內在渴望”所驅使,而這種渴望卻是最容易被專制者利用的。今天,那些嘲笑西方抗疫失敗、宣揚中國抗疫成功的中國人,不就是如此嗎?微信、抖音和健康碼,不都是網路時代的快樂藥丸嗎?

那些揭露中國病毒真相的公民都被消音,乃至象徵性地“活埋”了,比如像林昭一樣勇敢的公民記者張展。那些跳廣場舞的大媽大叔們不會關心張展的命運,他們只會像魯迅小說《藥》中的肺癆病人,以喫人血饅頭、長命百歲爲人生最高理想。


共產黨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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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掃黑風暴》的結尾,副省長正在幹部會議上高談闊論,中紀委工作人員來到會場,當場將其帶走。這種戲劇性的場面,是中紀委刻意製造的殺雞儆猴遊戲。現實生活中,二零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書記周江勇落馬時,也是被中紀委從現場帶走。由於事先沒有得到通知,他的名字次日仍然出現在《杭州日報》頭版頭條上。

《掃黑風暴》跟此前那些反腐影視作品一樣,“刑不上大夫”——反面人物的級別,最多隻到省部級官員,不可能是正國級、副國級官員。相比之下,在美國電影和美劇中,常常出現總統、副總統、國務卿、國防部長都是壞人的情節,比如吸引王岐山看得津津有味的《紙牌屋》。

然而,中國現實的黑暗和荒謬早已超過電影、電視劇中的情節。薄熙來案和周永康案若是拍攝成電影電視劇,不知要比《掃黑風暴》精彩多少倍。谷開來毒殺英國管家、王立軍夜奔成都美領館、周永康與央視主持人玩車震……,哪一個情節不是窮盡凡夫俗子的想像?中國並不缺少好的編劇、導演和演員,缺的僅僅是言論自由和創作自由。

《掃黑風暴》中另一條線索的原型來自雲南孫小果案。一九九八年,黑社會頭子孫小果因強姦等惡性犯罪被判處死刑,卻奇蹟般地沒有執行,沒過幾年大搖大擺地出獄,改頭換面繼續爲非作歹。電視劇中惡徒的暴行比起真實生活中的孫小果來,宛如小巫見大巫。若是全部複製孫小果的暴行,估計電視劇就拍成了限制級恐怖片:孫小果折磨無辜少女,找來筷子和牙籤,用交叉起來的筷子猛夾受害者的十指,將牙籤扎進受害者的指甲縫裏。他和手下還拿起牙籤,根根刺進少女的乳房;拿起菸頭,在少女的手臂、腹部烙下一塊又一塊疤痕。他們還解開褲子,撒尿在受害人臉上。在暴行發生的整個過程中,不少服務員、顧客、路人都眼睜睜看着。沒有一人出面干涉,說是不敢。其中110警察兩次經過,也沒有干涉。

孫小果案,後來牽扯出數十名公、檢、法及監獄系統高官。雲南省紀委監委第十一審查調查室主任歐陽雨林介紹說:“我們發現,孫小果的母親孫鶴予、養父李橋忠雖然官職不高,但是他們二十多年來,在爲孫小果逃避處罰或者減輕處罰長期運作,想盡一切辦法來結識人,來構建這個關係網。”其中,他們找到的權力最大的人物是時任雲南省省長秦光榮祕書的袁鵬。袁鵬給省高院院長打電話,希望其關照此案。省委書記祕書的話,高院院長奉爲聖旨。多年後,已升任全國人大司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的秦光榮因受賄罪被判處七年徒刑,已升任交通部科技司副司長的袁鵬也因受賄被捕——他們的案子與孫小果案無關,他們是被薄熙來案波及。但這足以說明,中共官僚系統已爛透了。

《掃黑風暴》中的壞人們個個都活靈活現、生龍活虎,因爲現實生活中到處都是壞人,編導不用挖空心思虛構,直接到現實生活中去觀察和描摹就可以了。反之,劇中最矯揉造作、蒼白無力的是中央督導組的官員們——現實中沒有這樣的人物,編導只能搜腸刮肚、炮製空中樓閣。爲了宣揚“正能量”,編導必須將“中央來的欽差大臣”塑造成鐵面無私、運籌帷幄、斷案如神的包青天。即便地方上有天大的冤情,只要中央來人,必定撥雲見日、撥亂反正。

然而,現實總是比戲劇更有諷刺意味:二零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前中共中央巡視組副組長董宏案在青島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開庭,董宏受賄高達四點六億餘元人民幣。被視爲中國國家副主席王岐山“大管家”的董宏當庭認罪。董宏創造了一個法庭認定的受賄數額的新紀錄——此前,路透社報道周永康貪腐窩案涉及金額高達九百億人民幣,但法庭公佈的數額僅爲一點二九億。董宏案顯示,中紀委、中央巡視組、中央督導組也都“天下烏鴉一般黑”、“洪桐縣裏無好人”。

或許,只有到了中共政權垮臺的那一天,中國人才能看到比《紙牌屋》更加精彩的本土政治題材的影視作品。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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