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園多風雨 燭照自由港

2021-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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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亞洲電臺製圖

香港紀念1989年天安門民主運動六四事件已進入第32個年頭,支聯會等組織紀念的團體也面臨越來越大的政治和法律壓力。但香港人依然採用各種方式來向這一運動致敬,彰顯出香港社會特有的風貌。請聽本臺記者王允的專題報道。



進入五月底,香港已經暑熱難耐;對於計劃按慣例紀念六四的香港人而言,政治氣候也並不友善。

香港支聯會在529日中午接到香港政府公衆集會及遊行上訴委員會的裁決,他們針對警方反對六四紀念遊行和維園六四燭光晚會的決定提出的上訴被駁回。

國安法下的首個“六四”

我們今年也看到,香港的形勢,無論是政治的情況,還是法律的發展,都有很大的風險。所以今天早晨,我們支聯會的常委會已經有決定,如果沒有辦法進行合法的六四週年紀念會,我們是不能強行做下去,支聯會祕書長蔡耀昌當天晚上接受本臺採訪時,表示對這一結果並不意外。

雖然警方拒絕的理由是要減低新冠病毒的擴散,但到529日當天,香港本地感染新冠肺炎的案例已經連續28天清零。蔡耀昌說,從低疫情等客觀條件看,要集會並不是不可以。

蔡耀昌在說這個話的時候,他還屬於所謂的戴罪之身。就在前一天,香港法院判決,因爲牽涉到201910月支聯會組織的反送中大遊行,蔡耀昌被判處監禁14個月,緩刑兩年。

與蔡耀昌同時被判刑的還有支聯會的主席李卓人和副主席何俊仁,他們因爲同一事由被判入獄十八個月。

蔡耀昌暗示,本次六四集會被警方否決與支聯會幹部被重判都有國安法的背景,去年六月底,《港區國安法》通過並生效,所以現在比起過去三十多年來講,香港的法律體系有很大的變化。

國安法造成的高壓氣氛,甚至危及支聯會自身的存在。香港民意研究所61日發佈六四事件週年調查結果顯示,認爲應該解散香港支聯會的受訪者達到28%,比去年上升4個百分點,創造了1993年有記錄以來的新高;認爲不應該解散的則爲38%,創1998年以來新低。

香港支聯會的“六四紀念館”在六四32週年前重開三天就被暫時關閉 (鄧穎韜攝)
香港支聯會的“六四紀念館”在六四32週年前重開三天就被暫時關閉 (鄧穎韜攝)

“六四紀念館”重開三天即遭關閉

六四維園集會被拒絕的同時,支聯會主持的六四紀念館也受到阻撓。

61日,六四紀念館才重新開放三天,香港食物環境衛生署就到紀念館告知支聯會,他們已對紀念館沒有申請公衆娛樂場所牌照啓動了執法程序。紀念館被迫暫時關閉。支聯會自信紀念館的內容不會有法律上的問題,但也不得不尋求法律程序上的幫助。

除此之外,紀念館還可能面臨其他形式的騷擾。2012年開館後,六四紀念館就不曾安寧,2019年就因爲其他業主的投訴而被迫從舊址搬遷;當年在新址落戶的紀念館還沒開館就遭到不明人士的破壞。

(這些人)給我們的展品潑上的鹽酸,讓我們不能開館。這明顯是有針對性的行爲,這是我們擔心的地方,紀念館館長麥海華在開館當日告訴本臺記者。

因爲政治環境的壓力,今年六四紀念館展出的主題也被迫改變,從原先策劃的反送中運動變成了《八九民運與香港》主題圖片展。

蔡耀昌告訴本臺,支聯會從成立之初起就承受着來自中國方面的壓力,過去三十年,香港民主派,尤其是支聯會的頭頭,都不被允許回去內地。但多年積累的壓力,依然擋不住香港人前往維園紀念六四的熱情。

六四紀念館顯眼處的一塊展板上,列舉了香港歷屆維園六四燭光晚會的參與人數,從1990年第一屆15萬人參與,後逐年下降,到2009年參與人數再次陡升至15萬,十多年以來一直維持在10萬以上的高位。2019年第三十屆維園晚會甚至超過了第一屆,集會的人數達到了18萬。

對於維園晚會近年參與人數維持高位,蔡耀昌認爲,這反映了新一代香港人基於各種原因也加入到支持平反六四的議題中,他們可能都覺得,中國政府在民主、自由和人權等方面與國際社會的核心價值有很大的距離。

他強調,中國政府對香港一國兩制的強勢干預,也引發了香港青年人對中國政府的反感,通過參與維園集會來表達對民主、自治的呼籲。

香港支聯會祕書長蔡耀昌從第一屆維園晚會開始就是積極參與者 (記者鄧穎韜攝)
香港支聯會祕書長蔡耀昌從第一屆維園晚會開始就是積極參與者 (記者鄧穎韜攝)

香港人與六四

香港學運出身的蔡耀昌從第一屆維園晚會開始就是積極參與者。

(我)還是覺得,死了那麼多人,如果我們不能延續他們爭取民主的願望,就是對不起這些失去生命的年輕人,”198963日晚上到64日清晨,蔡耀昌和香港學聯的同學們透過電視看到了天安門廣場上中國軍隊鎮壓請願學生的實況,從此改變了他的一生,那個時候,我對自己就有一個諾言,就是終我的一生要推動中國民主。

1989年的香港似乎註定要和六四學運捆綁在一起。學運開始後不久,香港社會就一邊倒支持中國民主。

不光是左中右,各個階層都出來了,夜總會的那些舞女、媽媽桑,他們都出來參與遊行,1980年代開始就在香港擔任記者的蔡詠梅告訴本臺。支聯會(全稱爲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就是在這種形勢下於1989年5月誕生的。

64日天安門大屠殺發生後,以司徒華爲首的一批香港人,發起了祕密營救被中國政府追捕的政治異議人士前往香港的黃雀行動。這一行動總共營救了約800人,直到1997年香港迴歸中國前夕才結束。

香港人深深地感覺到,如果中國民主轉型成功的話,香港纔有希望。中國民主運動在1989年爆發的時候,當時香港未來的命運纔剛剛決定,蔡詠梅指的是1984年中英兩國就香港問題簽署的《中英聯合聲明》。

在港人熱烈支持中國民主的背景下,支聯會從1990年開始,每年主持六四維園燭光晚會,這一活動也成爲了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六四事件悼念活動。

歷屆維園六四燭光晚會的內容都很豐富,包括詠讀六四死難者名單、向紀念碑鮮花、播放民運人士和天安門母親的訪問影片,還有齊唱有民運色彩的六四歌曲,包括《血染的風采》、《歷史的傷口》等。同時還包括一些歷年重要的政治議題,比如推動《零八憲章》簽署等。

一年又一年,六四維園晚會成爲了香港民主運動的標杆。

香港青年吳俊偉是在小學六年級的國文課上第一次聽說了六四事件,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了我的政治啓蒙,對於中國的政治也開始關心。上了中學之後,學生們也開始成長成熟,也就有了集體性地去參與維園的集會。

“‘六四每一年紀念,教育了一代又一代人,這種教育就使很多本來不關心政治的人會去關心政治,關心政治的人,他的價值觀就會發生變化,常年參與六四維園晚會的蔡詠梅這樣分析說。

香港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在街頭呼籲民衆參加維園六四燭光晚會(記者鄧穎韜攝)
香港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在街頭呼籲民衆參加維園六四燭光晚會(記者鄧穎韜攝)

香港本土派的六四紀念活動

香港紀念六四的活動化育了香港社會的民主和公民意識,推動了香港本土政治運動的勃興。

200371日香港七一遊行提出了針對本土政治體制的反對二十三條,還政於民等民主口號。這一運動不僅在當年就有五十萬人蔘加,並且由此形成慣例,成爲香港最重要的政治運動之一。

所以就相輔相成了,互相就越推越高。到後來,香港的七一遊行,你看它主要的訴求中,也有對中國大陸的民主訴求。所以,我覺得,紀念六四的活動與香港本土的民主運動是一體的,蔡詠梅介紹說。

但到2014年香港以爭取立法會議員和行政長官直選爲訴求的雨傘革命興起後,出現了本土民主運動與中國民主運動切割的呼聲。2015年,香港大學學生會更退出了香港學聯,自行舉辦悼念六四的活動。

我參加的支聯會活動仍然有某種大中華的情節在。但本土派的朋友們認爲,中共領導的中國以及中國傳統上仍然是極權性的國家,香港爲了自由,應該脫離中國這個大一統體制的束縛,吳俊偉雖然還在參加支聯會組織的六四紀念活動,但也開始加入到本土派單獨舉行的同樣性質的活動。

吳俊偉在本土派的六四紀念活動中,曾看到有人焚燒中共的黨旗。在他眼中,本土派紀念六四的活動比支聯會立場更加鮮明,更直接地譴責中共的暴政。但他認爲,這些活動與支聯會的活動本質上是一致的,都是我們緬懷對於自由的追求,緬懷英烈,以及對於中共法西斯殘暴的譴責,相當程度上我們的精神是一樣的。

支聯會與本土派紀念六四的主張雖然是各表一枝,但在蔡詠梅看來,他們的行動都反映出香港社會的特殊風貌,一方面有對自由的熱愛、對民主的追求、對專制極權的反感和痛恨;另一方面,又是一個高度成熟的公民社會,香港人很關懷社會,雖然平時很注重賺錢,但它主要是一個由中產階級組成的社會。

據香港警務處的統計,香港每年的公衆遊行和集會從2008年的4000起增加到2018年的11千起,平均每天超過32起。外界甚至有香港是示威之都的說法。

香港民衆參加2020年6月4日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紀念六四31週年燭光晚會(法新社)
香港民衆參加2020年6月4日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紀念六四31週年燭光晚會(法新社)

“示威之都”面臨的高壓

示威之都的六四紀念活動面臨的政治高壓越來越大。

親北京的香港《大公報》531日發表文章,用威脅性的口吻說,支聯會違反國安法,不退出死路一條。文章所指是支聯會的五大綱領,包括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

這五個短句也是每年六四維園燭光晚會上最常出現的口號。《大公報》的文章實際也暗示着這一香港最大政治集會之一的前景並不樂觀。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在談及支聯會結束一黨專政的口號時表示,今年是共產黨百年慶典,大家看到在共產黨領導下,國家近幾十年的起飛,以及爲人民帶來美好生活,尊重國家執政黨,是我們的立場。

這種說法又給六四前夕的香港政治氛圍平添了陰影。這方面我們看到政治壓力越來越大,只是到現在,政府方面還沒有用國安法來對支聯會和支聯會的成員進行這方面的指控,蔡耀昌擔心地說。

與此同時,香港學界對六四的研究也出現了危險的信號。

作爲世界上有關中國研究的重點機構之一, 香港中文大學的中國研究服務中心保留了大量的六四史料。但去年年底有消息傳出,該中心面臨改組,中心的資料庫將交由大學圖書館管理;並且由中國千人計劃特聘專家、中大社會科學院院長趙志裕來協調此次改組工程。由於該中心曾被誣告成勾結外國勢力間諜中心,外界普遍擔心,這一改組將使中心喪失獨立性,對其保存的六四史料的安全性也有存疑。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服務中心的館藏將由中大圖書館接管(李智智 攝)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服務中心的館藏將由中大圖書館接管(李智智 攝)

獄中《自由花》

在山雨欲來的環境下,香港民間對六四的各種紀念活動仍以星火燎原之勢在四處鋪展。

去年,香港警方也是以疫情爲由拒絕了支聯會提出的六四維園晚會的申請。但在64日當天晚上,支聯會依然衝破警方阻撓,進入維園,舉行了較低規模的六四晚會。同時,民衆也在香港各處點燃蠟燭,以滿城燭光紀念六四。

可能現在很難集體做一些事情,但是可以個別做一些六四悼念的行動,我們還是對香港人勿忘六四有信心的,面對今年進一步的高壓,蔡耀昌依然樂觀地展望。

由多個香港團體聯合推動的“天安門母親運動”從五月初開始就在香港街頭派發蠟燭和電子蠟燭,提醒市民在64日到來之際,一齊點亮燭光,照亮民主前路。

當地的非營利機構六四舞臺64日到來前夕,通過網上直播讀劇的方式,向民衆介紹八九民運和六四事件。他們61日直播的舞臺劇《在廣場放一朵小白花》中的一句話表達了他們的心願,如果有一日,天安門廣場上能夠放上鮮花一束,爲亡者獻祭,我就會去廣場上放一隻畫着小白花的紙鳶。

目前身在獄中的支聯會主席李卓人獲知今年維園晚會無法舉行後對外表示,將在獄中點起香菸代替燭光悼念,並朗讀宣言、唱響《自由花》。


(記者:王允   責編:梒青   網編:洪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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