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的浦東機場奇遇:“逃跑”雙城記

2022.05.18 16:12 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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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的浦東機場奇遇:“逃跑”雙城記 上海浦東機場。
AFP

從3月份開始的封城措施,目前已影響到上海社會的各個角落。作爲中國三大國際航空港之一的浦東機場,也因此上演了一幕幕政府嚴格管控、民衆紛紛逃離的現實劇。本臺記者王允專訪了一位在5月上旬,從浦東機場前往新西蘭中國公民。他化名約瑟夫,回顧了在浦東機場的遭遇。以下是本次專訪的內容。

雙城記

浦東機場T2航站樓滯留旅客自己搭建的睡眠區。(受訪者提供)
浦東機場T2航站樓滯留旅客自己搭建的睡眠區。(受訪者提供)


在採訪的末尾,我不禁問了約瑟夫一個問題。

記者:您覺得這個過程總體來說, 您像是在逃嗎?

約瑟夫:我當然是在逃。哈哈。我從北京就是逃出來的。

約瑟夫所說的逃,實際是計劃兩年多的前往新西蘭旅行計劃。但北京、上海的疫情防控措施,讓旅行的瀟灑變爲逃的尷尬。

約瑟夫:北京在5月10日出了一個八項規定,中間有一個株連的政策。它是說,如果你居住的街道出現陽性,這個街道的人都嚴格限制出京。我一看就慌了,我說,無論如何我都要跑。

猜飛機

滯留旅客聚餐,左二黑衣者是義務爲旅客們提供睡眠工具的浙江先生。(受訪者提供)
滯留旅客聚餐,左二黑衣者是義務爲旅客們提供睡眠工具的浙江先生。(受訪者提供)


新西蘭在5月2日(週一),時隔兩年,重開因爲新冠疫情而關閉的國境。約60個免簽證國家的已接種疫苗的遊客,又可以入境新西蘭。赴新行程已經耽擱一年的約瑟夫立即行動起來,決定儘快奔赴目的地。但這個過程遠比他想象的要艱難,首先遇到的問題是猜中國的哪個機場的哪個航班能飛往新西蘭。

約瑟夫:我一開始猜,肯定5月11日的航班能飛。所以我在5月10日就到了上海,但事實上我猜錯了。5月11的航班沒飛,飛的是5月13日的航班。

記者:你的意思是說,這些人即使買到了機票,也不得不要去猜這個航班能不能飛的情況,是嗎?

約瑟夫:我都猜了八次了,所有人都要猜。現在你下一個“非常準”APP,你可以看到浦東、虹橋,還有廣州機場,這三個重災區,它們每天出港入港的航班。你看一下就明白了,航班起飛率百分之一都不到,所以你必須猜。你不猜根本沒辦法。

約瑟夫最後鎖定了從上海浦東機場出境。雖然他在事前就已得知浦東機場阻礙重重,並做了一些準備,但到達機場後,還是感覺準備不足。

約瑟夫:我是帶了些喫的,帶了些熟食、燒餅之類的。我就準備喫苦去了。然後我去找能過夜的地方,但機場都是大理石地板,我帶了睡袋,但準備還是不足,因爲地板很涼,身上還可以,但下邊會很冷,就這麼湊合過了一夜。

在嚴格的管控政策下,浦東機場無法提供正常的食宿條件,周邊的酒店都已封鎖,只進不出。睡機場成了唯一的選擇。同時機場出入也受到了苛刻的限制。

約瑟夫:跟我同機飛往新西蘭的一個大概七十歲的老太太,因爲新西蘭需要英文版的核酸報告,我們就和她一起坐大巴去做了英文版報告。那大巴回來得有點晚,她當時是去做核酸,但報告還沒有出來,但她之前的報告已經超過了48小時,超過了十幾分鍾就被攔住了,不讓她進候機廳。這老太太就哀求,說行李在裏頭,喫的也在裏頭,我會捱餓。但不准她進,我幫她說了一句話,我差點被拉走。

長期滯留的旅客們

滯留浦東機場四十多天的北京大學生赫思遠。(受訪者提供)
滯留浦東機場四十多天的北京大學生赫思遠。(受訪者提供)


約瑟夫在浦東機場T2航站樓滯留了三天,但相比於很多長期滯留在這裏的人而言,他算是幸運的。來自北京的大學生赫思遠因爲缺少進京手續,從4月1日起,一直困居在浦東機場,因此被媒體廣泛報道。

約瑟夫:我旁邊有一個大學生,就是前兩天新聞裏那個赫思遠。這個新聞搞得蠻大的,中央電視臺也播了,他就緊挨着我睡。我看他們這麼可憐,我就說買一些熱的食品給他們喫,對吧?!那小夥子非常善良,非常老實。我就問他,你的精神狀態會不會有什麼不好,你在這兒都四十多天了。他說,一開始是有點不好,但慢慢也適應了。我說,你家裏不着急嗎?他說,一開始也着急,現在也好了。他是北京的居委會不讓他回去,所以他沒有辦法,北京不接收他就上不了飛機,而且北京進京政策很嚴。他在機場每兩天做一次核酸檢測,每一次都是陰性,這麼長時間都是陰性。

約瑟夫在現場看到,像赫思遠這樣長期被困浦東機場的人並非個例,他們開始形成各種自助和互助的模式。

約瑟夫:T2航站樓A區那邊就不得了,有一個浙江的先生,武漢封城時他在武漢,武漢解封了,他跑到上海,又趕上上海封城。他跟那大學生一樣,也是4月1日到達。然後他想飛武漢去不了,他就停在那裏了。他做的事我還蠻感動的,他從4月1日開始撿那些旅客留下的防潮墊、睡袋這些東西,然後在A區靠牆的那一面搭建了能睡二十多個人的鋪,然後用行李推車圍了一個陣,留下一個出口,這樣形成一個臨時的庇護所。進去睡他是不收費的,只要有空位,你跟他打聲招呼,他就讓你去。

交通“孤島”

民衆在上海浦東機場前往隔離酒店。(AFP)
民衆在上海浦東機場前往隔離酒店。(AFP)


出於疫情管控的政策,上海進行了嚴格的交通管制,不僅大幅削減了國內航班,也限制了陸上交通。

約瑟夫:國內航班有,只有一班,有的時候是沒有。究竟是飛哪裏的,誰也不知道,而且還經常被取消,你要坐飛機出去是幾乎不可能的。大巴呢,如果你私自找,可能有,但正常的就只有到虹橋的大巴,或者只有到上海市區的大巴,去外省的沒有。然後就只有高鐵,但高鐵搶票的難度非常非常的高,幾乎就不要想了。

記者:所以實際上你沒有辦法去其他地方,就只能留在機場,是嗎?

約瑟夫:對,就是交通斷絕,那裏就是一個孤島。

但浦東機場也有一些幸運者。本臺記者從一位近期從浦東機場前往加拿大的華人移民瞭解到,她在5月10日乘坐的飛往加拿大多倫多的航班很正常。她本人順利從中國內陸城市,通過浦東機場,飛往多倫多。而這並非個例。

約瑟夫:每天如果有八個航班能走,就有七個是國外,只有一個是國內。我的判斷是,你如果把國際航班斷掉,造成外國人逾期滯留在中國,那是會有外交事件的。同樣,如果是中國人從國外飛回國內,如果因爲航班導致滯留,也會出現問題。所以,浦東機場和廣州的白雲機場的國際航班都還在飛。

國內航班稀缺的現象同樣困擾到同在上海的虹橋機場。但根據中國民航網的消息,國內航班本週逐步開始恢復,以上海爲主基地的航空公司吉祥航空5月16日上午,從浦東機場恢復飛行首個上海始發的國內定期航班。

走了10個小時

民衆在上海浦東機場前往隔離酒店。(AFP)
民衆在上海浦東機場前往隔離酒店。(AFP)


但與此同時,從上海市內前往浦東機場的市內交通對大多數人來說幾乎寸步難行,不少人步行十個小時前往浦東機場。約瑟夫直說,這很“正常”。

記者:你解釋一下呢?

約瑟夫:因爲幾乎沒有大巴,大巴也很不正常。

記者:你不是說有機場到市內的大巴嗎?

約瑟夫:是有,但那是到火車南站。它是對接南站旅客的,不是到居民區的。

記者:市民不是可以到南站坐大巴過來嗎?

約瑟夫:他們可能得不到資訊。

爲了打探到達上海交通口岸的各種渠道,網民們自建信息羣。本臺記者在其中一個名爲“上海出境羣”的微信羣裏看到,有自封“交通信息員”的網友每日都在更新上海的出行交通方案。

約瑟夫:我在作出去上海的決定之前,加入了一個叫上海出境信息交流羣。如果沒有它提供的方案,我根本就不敢去。我是不想走十個小時。我給防疫熱線,或者是任何跟黨政機關相關的部門打電話,永遠無人接聽。

“下輩子也不來上海了”

浦東機場與北京首都國際機場、香港國際機場,並稱中國三大國際航空港。雖然約瑟夫最後得以從浦東機場離開,前往新西蘭,但這次旅途的狼狽讓他對上海心有餘悸。而有這種感受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記者: 你在機場時,周圍的人對這些做法的評價如何?包括對浦東機場的嚴格規定,和上海的封控措施的評價?

約瑟夫:我身邊所有的人,他們說的都是同一句話,他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來上海。那位山東方艙大叔更感慨:我下輩子也不會來了。他說,我傷透了心。

記者:王允 編輯:何平 網編: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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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匿名
2022-05-20 10:48

只要在中共國, 哪裏都一樣!因爲, CCP掌控了一切!想要擺脫浦東機場那樣的非人的待遇, 就只能是“永遠不當中共國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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