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推特外交”是怎麼煉成的?


2020.10.08 17:01 ET
rc1007a.jpg 中國的“推特外交”是怎麼煉成的?(ProPublica)

互聯網的興起讓人們有了更大的空間發表言論和傳播信息。隨着社交媒體衍生的數碼外交(digital diplomacy)似乎重塑了傳統外交面貌,而中國正利用這股新潮流進行着價值觀輸出。

近日,中國再次因其侵犯人權的狀況而陷入國際社會的譴責聲浪中,作爲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的華春瑩則不遺餘力地反駁這些批評。她於10月7日連發四條推文,指責美國、英國、德國種族歧視嚴重,認爲他們沒有資格對中國進行說教。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美聯社)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美聯社)

 

Whataboutism再流行 拜中國外交官所賜?

英國廣播電臺(BBC)曾發文解釋,這是華春瑩等中國官員常在推特上使用的方法,稱之爲“那你們還”論(Whataboutism),起源於前蘇聯在冷戰時期對西方使用的一種政治宣傳技巧,並在今時今日的社交媒體時代再次興起。

奧克蘭大學政治與國際關係高級講師諾克(Stephen Noakes)告訴記者,他留意到中國的外交官們時常透過推特積極參與公開辯論。

“(他們)希望在世界範圍內塑造公衆對中國的看法。不過,他們明顯不擅於這麼做,所以纔會進行各種猛烈抨擊,最後演變成超民族主義。”

“戰狼”陷爭議 效果有點意想不到

推特上最活躍的中國官員之一、以犀利言論著稱的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去年爲維護中國的新疆政策,藉機批評美國種族問題。前美國國家安全顧問、駐聯合國大使賴斯(Susan Rice)在推特上嚴厲駁斥趙立堅的言論。兩人隨後展開“罵戰”,引發輿論風波。雖然大部分推特用戶對趙立堅的說辭持負面態度,同時也表示不相信中國的“謊言”,但事發後,英國《衛報》發現,趙立堅的推特卻增加了約一千名追隨者。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美聯社)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美聯社)

諾克(Stephen Noakes)分析說,中國外交官們不一定是爲了要改變外界觀點而發起類似的社媒攻勢,而這股數碼外交的趨勢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觀察到的是中國越來越強硬的表態,似乎在告訴世界:中國就是這樣,有點叫囂的意思。另外,這也和中國國內的政治環境有關,外交官們必須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表忠心,所以在西方的大衆平臺纔出現中國民族主義的‘轟炸’。”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早在2013年就公開講到,“西方主要媒體左右着世界輿論”,中國“往往有理說不出,或者說了傳不開”,要“創新對外宣傳方式”,“講好中國故事”。有外媒披露,中國外長王毅在2019年的一次工作會議上,首次敦促官員面對國際挑戰時要表現出更強的“戰鬥精神”。

中國駐外使團的“數碼外交”之路

《衛報》早前的報道引述專家分析,自2014年開始,所有駐海外的中國大使館都開通了臉書頁面,主要用於推廣中國文化和與他國的合作。他們在推特上的賬號則採用了更加個人化、挑釁的風格,多涉及敏感議題,作用是反駁針對中國的“惡評”。

由中國駐外人員註冊的推特賬戶2019年出現大幅度增長。英國廣播公司(BBC)辨認出55個由中國外交官,使領館管理的推特賬號,其中有32個是在2019年註冊。包括中國駐美國大使崔天凱、中國駐英大使劉曉明、中國駐馬爾代夫大使張利忠等都是新加入“推特外交”(Twiplomacy)行列的中國高級外交官們。他們的“分工”及“風格”也有細微不同。

例如,崔天凱多重申有關香港、臺灣等中國主權立場議題;劉曉明負責駁斥國家社會對新疆丶香港人權狀況的譴責;張利忠則是3人中最“低調”的。他不久前與馬爾代夫前總統納希德(Mohamed Nasheed)就該國的中國債務危機,進行了被媒體形容爲較友好的辯論,並且時不時發佈一些如熊貓、無人駕駛汽車等軟性內容。

曾在中國外交部工作的美國獨立政治學者顧爲羣接受本臺記者採訪時說,大使們的個人推特賬號背後都有大使館的“撐腰”和專業團隊的協調。

“這些外交官事先應該已經得到使館或者總領事的授權,肯定也會有專門的機構來評估有效性,然後調整宣傳方法。”

他補充說,中國外交使團開啓“推特外交”之路相信是受到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啓發。

“我覺得他們意識到新媒體在國際溝通方面的重要性,加上中美兩國競爭的背景。他們也意識到特朗普總統非常喜歡、善用推特來試圖和選民溝通,表達對時政的看法,非常有效。中國內部就達成共識,選擇實現溝通戰略方面的轉型。”

 

 

緊跟潮流 從傳統轉型

據香港《南華早報》介紹,特朗普2017年透過推特向中國“開炮”,指責中國單方面從貿易中吸取美國大量金錢和財富,但沒有在朝鮮問題上施予援手。這番言論引發北京方面的強烈反彈。不過,中國方面當時並沒有運用“推特外交”,而是以官方媒體新華社的一篇評論文章做出回應。

顧爲羣解釋說,對比中國官方早前傳統的宣傳方式,“推特外交”這種接觸範圍廣、全球通用的手段明顯更有效。

“(官方媒體)篇幅是有限的。從話語權競爭的角度來講,就比不過別人。任何一個關於中美政策中的小問題都報道、評論的話,沒那麼多篇幅,可以評論的人、反應的速度都受到限制。當局權衡利弊後,允許外交官他們有靈活度,用個性化的角度,自己的語言來來維護中國的國家利益。”

他隨即話鋒一轉,強調中國外交官員可以隨意“翻牆”,使用在中國國內遭禁的社媒平臺,無論對美國,還是對中國民衆都不公平。

“(中國外交官)他們在美國有充分的言論自由;美國外交官在中國卻處處受到限制,想發一篇文章給媒體都被拒絕,礙於中國政府的一些舉措,很難和中國人民溝通。這是一個非常不公平的國際溝通競賽場所。”

西方外交官的“推特外交”

那麼,西方國家的外交官們是如何看待“推特外交”這股風潮?

美國駐墨西哥大使蘭道(Christopher Landau)以及墨西哥駐美國大使巴爾塞納(Martha Barcena )星期三在華盛頓智庫新美國基金會(New America)舉辦的一場研討會上分享了各自的看法。

因分享生活照片而獲得很多推友喜愛的蘭道說,推特似乎摘下了外交官員的神祕面紗。

“我想民衆並不習慣和大使進行直接接觸,他們也會好奇大使到底從事什麼樣的工作。(推特)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溝通渠道,它讓我更容易融入當地人民之中。”

然而,蘭道隱晦表示,推特上的言論空間很容易被有心人濫用,導致有關機構必須採用措施制止,意味着其他人的權利也會相應地被剝奪。

巴爾塞納直言,推特的存在使得人們能夠極快地掌握資訊,但虛假消息丶言論兩極化的現象令人擔憂。

“我通常是不參與‘口水戰’的。當然我會收到一些批評,我也認爲我們應該面對這些批評,我有時會回覆說:謝謝你的訊息,我只是表達我的意見。不過,我不會容忍侮辱性的言語。”

在被問到中西方外交人員在新媒體引領下,所制定的公共外交策略是否擁有本質差異時,奧克蘭大學政治與國際關係高級講師諾克形容,中國目前的對外表現充斥着自以爲是的情緒,將拒絕、反抗民主價值觀的行爲合理化,試圖爲自己在民主世界外爭取空間,這是在中國上一代外交方針中很少出現的。

 

(記者:韓潔   責編:申鏵   網編:洪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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