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沂人大職員豐曉燕發傳單求民主,被關精神病院


2020.05.29 17:40 ET
cc0529.jpg 山東省臨沂市人大研究室副調研員豐曉燕(Public Domain)

 

山東省臨沂市人大副調研員豐曉燕4月28日在北京王府井發傳單、呼籲民主改革,被王府井派出所以擾亂社會治安罪扣留,之後被強制關入臨沂第四人民醫院,當作“精神病”強迫治療。豐曉燕的女兒也因四處維權被當局監控和軟禁。請聽本臺記者薛小山對豐曉燕的女兒Alice Yang的專訪:

 

 

薛小山: 豐曉燕爲什麼會被送進精神病院?

Alice Yang:4月29日中午被強行送進去的,原因就是她在28日在王府井發傳單,希望推行民主改革,重選中國主席,反對社會不公。

薛小山: 你最後一次見到豐曉燕是什麼時候,她的狀態怎麼樣?她被喂什麼藥?

Alice Yang:5月16日,當時她很着急地拍門,希望我能把她救出去。她說話很不流利,有點大舌頭。她告訴我,因爲藥品副作用,她無法思考、無法入睡、無法行動,坐下都很困難,思考問題都很困難。(醫院)說她是精神分裂症,每天三次被強迫用藥,用的都是一大把一大把的精神分裂症藥物,名字不知道。她不喫藥就會有很多醫生強迫服用。醫生對病人的態度很不好,動輒大呼小叫。之前我給她送的換洗衣物、書、家裏用的東西,他們都沒有給她。

 

豐曉燕控訴醫生素質和強迫用藥的副作用(豐曉燕女兒提供)
豐曉燕控訴醫生素質和強迫用藥的副作用(豐曉燕女兒提供)

 

豐曉燕力挺六四、香港反送中,體制內苦守二十餘年

薛小山:豐曉燕擔任臨沂市人大副調研員時做了哪些工作?她在體制內工作,爲什麼做出這些 “離經叛道”的事情?

Alice Yang:我也不清楚幹了什麼工作。我母親年輕的時候可能就是比較激進的人。1989年,她還是山東師範大學新聞系的學生,曾跟隨全國大學生到天安門。畢業之後她本想奮鬥在一線扛機子,陰差陽錯到了臨沂政府。從市委宣傳部到市人大,二十多年來,她從認清(這一切)開始就一直反對現有體制。2003年左右她被市政府組織的黑社會撞斷了腰,導致現在腰椎間盤突出一直好不了。後來市委市政府一直不給她升職、也不讓她出國、考博士學歷職稱。2009年春天她想退黨退公職,單位也不允許。2019年10月,她在小區張貼大字報,支持香港反送中。

薛小山:她認清了什麼,爲什麼會有這種轉變?她反對的是什麼?主張的是什麼?

Alice Yang:具體發生什麼我不知道。她從年輕時就希望這個制度是民主自由、公開透明的,抱着這樣的信念到單位工作,發現體制內尤其是領導的腐敗貪污。我記得她說好像在市委宣傳部工作時,被當時的領導丁鳳雲(原臨沂大學黨委書記,後被判處貪污罪)欺負,還打她。

2016年時,她給楊光發短信,“你沒有任何權力,只有在寒風中等待。你沒有把他們選下去的任何權力。” 從中能看出她對選舉權缺失的不滿。

豐曉燕的辦公室能看到樓下來信訪的人,她也表達過憤慨,可能市政府對信訪的人態度都很糟糕。同時她還和我聊過,體制內抱團、徇私舞弊、打小報告、貪污腐敗、任人唯親、官員作風奢侈、公款喫喝玩樂、下級對上級恭維奉承。疫情期間政府的失職瀆職,也讓她十分不滿。

薛小山:你發來了一些作品,豐曉燕還喜歡寫詩和攝影?

Alice Yang:因爲不允許出國,全中國她基本上都走遍了,累積了一些攝影作品。年輕的時候,她很喜歡《飄》和斯嘉麗,英國的《傲慢與偏見》、《簡愛》。

 

豐曉燕年輕時的照片(豐曉燕女兒提供)
豐曉燕年輕時的照片(豐曉燕女兒提供)

 

楊光曾任臨沂市高官,多年家暴豐曉燕並送至精神病院

薛小山:你的父親楊光在整個過程中扮演着什麼角色?

你之前在微博中提到,楊光曾任臨沂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黨工委副書記,2019年6月辭職後在臨沂做房地產。他曾多次濫用職權組織地痞流氓、警察把母親送進精神病院,聽任警察掌摑、拖行她。判定豐曉燕精神病也是以楊光是第一監護人爲由。

Alice Yang:據我母親說,他就是政府的走狗。他可能就是一個爲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犧牲妻子和女兒的人。他還是個家暴狂。

他家暴我母親多年,導致她兩隻耳朵半聾,一隻眼睛的視網膜幾乎破碎。去年六月在天津亞朵酒店,更是在地板上拖行、暴打,都被當時的攝像頭拍下來,當時爲逃脫家暴罪行,就說我母親是精神病,第一次送進去。這一次,王府井派出所28號聯繫我父親,他又說我母親是精神病。王府井派出所就聯繫我父親把人帶回臨沂。現在住院的手續、各種簽字協議、病例都是隻給楊光看。

薛小山:放棄妻子和女兒,他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Alice Yang:我不知道,可能就是讓他的政治履歷更加的紅色吧。

 

豐曉燕的丈夫楊光曾任臨沂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黨工委副書記(Public Domain)
豐曉燕的丈夫楊光曾任臨沂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黨工委副書記(Public Domain)

 

薛小山:你的父親爲什麼要毆打她,還送精神病院?你能夠理解他的行爲動機嗎?

Alice Yang:我母親35歲左右還是很愛我父親,拼命地爲他在政府裏說話,他當年好像也受到過打壓。我父親的學歷,還是我母親翻資料幫他考的。最初結婚時家裏經濟困難,只能上一個碩士,還是我母親把機會讓給了我父親。

好像是有個上面的領導一直提拔他,但是領導這次說:豐曉燕這次觸犯了底線,沒有辦法再忍受,不是精神病也要是精神病。

薛小山:底線就是在王府井發傳單?傳單上面寫什麼?

Alice Yang: 我沒有見過那個傳單,我母親說有貼她自己的兩張照片,包括重選中國主席、推行民主改革、反對社會不公。我問楊光,你說的上面的領導是誰?臨沂市還是山東省?他說是整個中國的。

薛小山:傳單上有提到過習近平這三個字嗎?

Alice Yang: 好像提過。

臨沂市第四人民醫院強迫病人用藥

薛小山:楊永信曾經在臨沂市第四人民醫院用電擊治療網癮少年。還有其他人被“精神病”嗎?現在裏面是什麼情形?

Alice Yang:裏頭經常對病人大呼小叫,我母親說他們還會對病人強制用藥。5月7日我見到母親抱頭痛哭,醫生好像都很冷漠。我持續地和主治醫師潘虹說,你這樣做是因爲我們母親的政見問題 ,最好不要給她強制用藥,是不人道的。

有個護士還威脅我,再鬧就把我關進警察局。5月17日,我到精神病院打算拍證據,楊光突然衝出來,搶走我的手機,打電話給醫生要安排精神檢測。出來了兩個不知道是醫生,還是監督委員會的人,對我盤問:你想當大官嗎?對社會有什麼不滿嗎?樓上鄰居吵鬧的話你想謀殺他們嗎?

我當時做了一些妥協,刪除了微博。他們現在把我處在軟禁、監控的狀態,包括手機、微信、推特。楊光沒收了我的身份證。

薛小山:豐曉燕接下來可能會面臨什麼?

Alice Yang: 有兩個醫生說,我母親現在意識不到自己有病,他們希望達到的結果就是,讓我母親通過喫藥,意識到自己有病,而且放出來之後還持續地用藥。

薛小山: 你心中的豐曉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Alice Yang:在5月7日之前見到豐曉燕之前,我都還是消極逃避的態度,想着幹嘛非要這麼努力的反對現有體制。但是5月7日見到我母親,她說,“寧可站着死,也絕對不要跪着活”,還說這是一種在走獨木橋式的抗爭。

之前作爲一個學生,我對中國政治都不知道。最近忙我母親的事情,我才慢慢發現這麼多浮在水底的事情,我這樣慢慢撈出來之後,感覺我母親確實是一個很高貴、很偉大、很勇敢、很了不起的人。她這麼多年的抗爭,被當地政府總結爲“鬧”的行動,也是一種很頑強、很堅持不懈的做法。

 

豐曉燕的攝影作品(豐曉燕女兒提供)
豐曉燕的攝影作品(豐曉燕女兒提供)

豐曉燕的詩作(豐曉燕女兒提供)
豐曉燕的詩作(豐曉燕女兒提供)

 

記者:薛小山    責編:申鏵   網編:洪偉

添加評論

您可以通過填寫以下表單發表評論,使用純文本格式。 評論將被審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