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治下的中國維權律師還剩多少生存空間?

2022.11.16 12:56 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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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治下的中國維權律師還剩多少生存空間? 習近平治下的中國維權律師還剩多少生存空間?
美聯社資料圖片

最近幾年,伴隨着中國當局對維權律師羣體的嚴厲打壓,很多律師被當局關閉事務所、吊銷執照並嚴密監控。逆境之下,這些"誓爲蒼生扶正義"的律師們還有多少生存空間?其生活狀況又是怎樣呢?

“今年冬天有喫羊羔肉的朋友,可以給我提前打電話預定。我們的羔子都是六個月到一歲的羔子。羔子大致在30斤左右。”

受當局打壓 維權律師轉營農場 

這是一段發在微信羣裏的短視頻,農場主人正在推銷自己牧場的羊羔。不過,這位農場主並不是一個普通農民,而是甘肅省的著名維權律師蔣永繼。2015年“709維權律師案”中,他曾被警方帶走問話;2016年,當地律師協會和司法局無故不給予他年度考覈,令他無法執業。

甘肅省的著名維權律師蔣永繼在農場的照片(蔣永繼提供)
甘肅省的著名維權律師蔣永繼在農場的照片(蔣永繼提供)

蔣永繼告訴本臺,“709”對維權律師的打壓分成三個層次,“一種像周世鋒等被抓捕判刑;第二就是對沒有抓捕判刑的,以各種理由吊銷執業證;第三種就是我這樣的,不給你考覈。”

2019年, 蔣永繼又因聲援維權律師劉正清、反對將其吊證,並拒絕給司法部寫檢討和彙報,而被掛靠的德言盛律師事務所解除聘用關係。

爲維持生計,蔣永繼在朋友爲抵債而送給他的幾百畝土地上經營農場,栽種果樹,飼養牲畜。“農場從2016年開始,一直到2019年都是虧損的,現在剛剛好一點。現在農場裏一年能收入個三、四十萬。”

除了農場,蔣永繼還代理一些法務工作,補充家庭收入。

政保騷擾 轉型困難 維權律師大多生活窘迫

近年來,在當局全面打壓下,很多中國維權律師不得不像蔣永繼一樣,想辦法謀生。少數被迫轉行,大多數還在努力從事與法律相關的事務和諮詢工作。這其中包括四川維權律師盧思位。

2021年1月,受託代理“12港人案”的盧思位被省司法廳吊銷了律師執業證,理由是他在網上發表了所謂 “不當”和“惡意 ”言論, “危害國家安全"”、 “造成不良社會影響”。他申請行政複議和行政訴訟,均石沉大海,還被法院警察毆打,導致手臂受傷,至今未愈。

(RFA製圖)
(RFA製圖)

盧思位以書面形式告訴本臺,“現在處於失業狀態,靠一些小案子與其他律師合作,但是收入銳減,入不敷出。政保騷擾我的一些客戶,導致客戶與我解約,常規業務也沒法開展。”他說,其他維權律師的狀況大同小異,生活偏窘迫的居多。

廣州維權律師隋牧青早在2018年初就被當局以莫須有罪名吊銷了執業證。他代理過許多人權捍衛者案件,包括黃琦、丁家喜、郭飛雄等。但他說,這幾年都沒有做過什麼案子。

“一是來請的人少了好多,另一方面,沒牌以後,要辦案非常困難。所以很多案件人家來找,也不太敢答應人家。那麼又沒能轉型,所以這個經濟上的窘迫是非常明顯的。”

湖南長沙律師文東海曾是709案當事人王宇的律師,後因代理法輪功信仰案件,於2018年5月遭當局吊銷律師執業證。如今,他自己開設了法務公司--長沙薈琚法律諮詢服務有限公司。因不能出庭,他只能做一些沒有律師證也能做的業務,訴訟案件就要找其他有證律師合作。

“我現在做案件的話他們還很少騷擾,因爲他們認爲我主要是去賺錢了,他們是持一個歡迎的態度的。”文東海告訴本臺,現在主要問題是案件越來越難辦了。“因爲現在這個法院也好,檢察院也好,公安也好,就包括一些政府機關也好,也是越來越不守規矩。他們也不把法律當回事了,做很多事都是沒有底線。”

文東海律師(維權人士提供)
文東海律師(維權人士提供)

雖然不再代理敏感案件,以上這些維權律師依然常被政保找上門,外地出差也被限制。

長髮披肩 仍堅持爲自己維權

在被當局系統打壓、吊銷執業證的過程中,這些維權律師們也在努力“爲自己維權”。那麼他們的遭遇又是如何呢?

藺其磊曾任“709案”的代理律師,也曾任“12港人案”的委託律師。2018年6月以來,北京市司法局就不給藺其磊開設的北京瑞凱律師事務所和他的律師執業證進行年度考覈。2021年1月和10月,司法局又違法將其律師事務所和執業證註銷,並阻止他轉所。

藺其磊隨後啓動了五個維權步驟,但官方都是以不讓立案的方式處理。目前,他還在繼續上訴,並申請律師事務所遭強行註銷的國家賠償。

“期間,我一直堅持依法維護自己的權利,無奈最後還是調侃自己從‘護法運動’變成‘護髮運動’,就是護‘頭髮’的運動。”他感嘆說,“我們甚至有的時候不苛求能夠打贏這場官司,我們只需要你能立案,走一下法律程序。就算這樣一點想法都成爲一種奢望。這還是在北京首都的法制環境。”

藺其磊律師(RFA)
藺其磊律師(RFA)

藺其磊說自己目前完全處於失業和無業狀態,還一直被河南老家的公安部門予以關照。要想從事法律相關工作或者是改行做其它都非常艱難,被處處刁難。

展望前景,他覺得很不樂觀,但依法維權是他的唯一選擇。“結果不敢設想,但過程我們絕不放棄。”

掛牌乞討與算命賣藥:是行爲藝術 更是現實寫照

上海維權律師彭永和曾多次代理敏感案件並就公共事件發聲。2017年他因公開退出上海律師協會,而遭到當局持續的打壓報復。2018年和2020年,他分別以“跳黃浦江”和“上街掛牌乞討”的行爲藝術方式,抗議當局阻止其正常執業。

當時,彭永和在視頻中說:“我的討飯生涯正式開始了,我三年沒有收入。我的律師證還在,但是我找不到律師事務所。我一找律師事務所,他們就說我有政治傾向問題。所以在我的律師證被幹掉之前,除了轉行,剩下的只能討飯。”

彭永和告訴本臺, 這既是一種表達方式,更是他目前的現實寫照。最近幾年,他一直處於失業狀態,生活基本靠妻子收入維持。政府國保也一直在和他談,稱“希望給他一條出路。”

2021年2月3日,被註銷執照的上海律師彭永和(左)要求當局收回成命註銷律師執照決定書。 (彭永和獨家提供)
2021年2月3日,被註銷執照的上海律師彭永和(左)要求當局收回成命註銷律師執照決定書。 (彭永和獨家提供)

“對他們來說也是‘消除隱患’吧。你安定下來了,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個工作的成就,消除了一個不利的影響。”彭永和說,他還在爭取,要求官方能允許他繼續從事法律相關工作。

另一位也曾以行爲藝術方式抗議當局打壓的是北京鋒銳律所合夥人劉曉原。“709案”中,他雖然沒有被當局抓捕入獄,但被北京司法局阻止轉所,2019年6月,又被當局無故吊銷律師執照,不能正常執業。長期失業之下,他曾把自己賣殺蟲劑、老鼠藥,當算命先生,及做修理工謀生的照片上傳到社交平臺,希望以此喚起社會對維權律師執業權被侵犯問題的關注。

目前,他仍處於被強力維穩狀態中,生活靠家屬維繫。他起訴司法部吊照,也不被受理。

未來可能更艱困 但無悔一切付出

旅美人權律師吳紹平說,“維權律師在這幾年,尤其是709之後,一年不如一年。到了這兩年,它通過對你職業上的控制、網絡言論的管控、人身自由的限制,已經把律師的空間和辯護的權利剝奪殆盡。”

旅美人權律師吳紹平(RFA)
旅美人權律師吳紹平(RFA)

吳紹平告訴本臺,在習近平實際掌權後,中國的法制狀況急劇倒退,法律變成了控制和壓制百姓的工具。中共20大後,政治局勢更是進入個人獨裁加一黨獨裁的階段。

他認爲,當局未來對社會的壓制和人民權利的剝奪只會加強,不會減弱。“未來是不是會進一步以更加殘暴的手段、或者是更高壓的手段來對維權律師羣體進行管控,我們認爲是極有可能會出現的。這種事情它肯定不會朝着鬆綁的方向發展,只會朝着壓縮的方向前進。”

隋牧青律師也持類似看法。他認爲,就算維權律師們什麼都不說也不做,未來可能也依然難逃厄運。“這個維權律師,作爲當局很重點關注的一個特殊的小小羣體,未來如果有某一些政治風暴,我們很有可能會首當其衝。”

身處中國法制的黑暗時代,這羣“誓爲蒼生扶正義”的律師們依然在默默前行。有維權律師告訴本臺,對於前途他們不樂觀,但還沒有到“真正悲觀”的時候。雖然一些事情他們無力改變,但至少他們曾經努力嘗試。他們盡到了身爲公民的責任,也對得起自己的良知。

記者:凱迪    責編:梒青    網編:瑞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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