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桌上等不到團圓 中國政治犯家人的揪心春節

2024.02.09 12:37 ET
除夕桌上等不到團圓 中國政治犯家人的揪心春節 對中國政治犯的家人來說,春節卻是讓人格外揪心的日子,除夕桌上等不到團圓,只能在無止盡的思念中度過。
路透社資料圖片

春節是團圓的節日。除夕之夜,全家老小圍坐一起,一邊喫着熱騰騰家鄉菜,一邊閒聊話家常,是中華文化流傳已久的傳統。但對中國政治犯的家人來說,春節卻是讓人格外揪心的日子,除夕桌上等不到團圓,只能在無止盡的思念中度過。

高智晟失蹤逾六年 妻子嘆春節是〝要命的節日〞

中國著名人權律師高智晟已〝被失蹤〞逾六年。2月8日甲辰龍年除夕前一天,他的妻子耿和寫了一封300多字的家書,表達她對丈夫長達2370天的思念。即使她知道,這封信送不到高智晟的手中。

〝你還記得嗎?34年和你相識相愛,相信彼此終生不離不棄。但命運讓我們生離死別,唯有靠信念,讓我們心中仍然是一個完整的家。春節就要到了,情人節也臨近了,在這樣的日子,我多麼希望你能夠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我們一家人團聚了,〞耿和在信中寫道。

耿和說,自己和孩子會勇敢堅持下去,直到高智晟回家的那一天,〝無論遭受何種困境,請一定要回來。我們永遠等你,永遠愛你。〞

耿和撫摸製作完成的高智晟律師頭像浮雕(耿和提供)
耿和撫摸製作完成的高智晟律師頭像浮雕(耿和提供)

高智晟因長期介入中國人權案件,2006年被當局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罪名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5年,緩刑後來被撤銷。高智晟2014年出獄後繼續被當局軟禁,並在2017年8月13日這天與外界失聯,至今超過6年無消無息,生死未卜。

耿和2009年攜子女逃離中國,目前定居在美國西岸。她透過簡訊與本臺記者分享了上述這封家書。團圓的春節將至,耿和坦承〝心情非常非常難受,〞走不出來。她告訴記者,自己〝滿眼都是淚呀,心在顫抖,這是要命的節日哦。〞

被迫習慣分離 丁家喜妻子把春節〝當普通日子過〞

在美國的另一端,人權律師丁家喜的妻子羅勝春也準備再次度過丈夫不在身邊的春節。

與本臺記者談到今年過春節的計劃時,羅勝春語氣聽來平靜。但那是因爲,這些年來被迫習慣與丁家喜分離的她,已經學會盡量不去想難受的過去。

〝說掩蓋也好,轉移也好,我已經想出了各種各樣辦法讓我自己不難受,就是跟朋友在一起。〞她說,〝因爲我知道,家喜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我們不要因爲他影響我們正常的生活、鍛鍊、學習、工作。所以我儘量做到讓自己開心快樂,我覺得這是給他最大的安慰吧。〞

羅勝春告訴記者,美國並沒有過農曆春節的氣氛,她除了會和朋友聚會一下,其他就是跟平常一樣,〝把它當成一個普通的日子來過。〞但她還是會給兩邊的家人打電話、問候過年,尤其是丁家喜的母親。她透露,雖然現在跟家人也不好說太多,畢竟〝丁家喜的話題總是不能涉及的話題。 〞

左圖:羅勝春認爲丁家喜無罪; 右圖:丁家喜因廈門聚會案被拘留。(X平臺/@luoshch羅勝春)
左圖:羅勝春認爲丁家喜無罪; 右圖:丁家喜因廈門聚會案被拘留。(X平臺/@luoshch羅勝春)

丁家喜是中國知名的公民運動推動者,他因2019年12月參與〝廈門聚會〞遭當局拘捕,並在被羈押逾3年後,於去年4月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一審判處有期徒刑12年。丁家喜不服提出上訴,但被二審法院駁回,案件維持原判。在此之前,丁家喜就因參與維權活動,於2013至2016年遭當局以〝聚衆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罪〞關押。

羅勝春回憶說,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丁家喜已是7年前,2017年秋天他曾到美國來看她。丁家喜入獄後,她只能透過律師帶口信,最後一次是去年10月;而二審期間連律師都不讓會見丁家喜,〝已經四個月沒有他的消息〞。

依據刑期,丁家喜至少要到2032年3月才能出獄。記者詢問,若能再見上丈夫一面,會想當面跟他說什麼?羅勝春思考了一會兒:〝我覺得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我愛你親愛的,永遠。〞

十一年不見父親 伊力哈木女兒吐心願:想給他做一頓飯

知名維吾爾族經濟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Ilham Tohti)目前仍被中國當局關押,他的女兒、目前在美國生活的菊爾(Jewher Ilham)接受本臺訪問時表示,維吾爾人有自己的春節,就是3月21日左右的納吾肉孜節,這天也是一個家人團聚的節日。

菊爾告訴記者,若能有幸再與父親團聚,最想爲他做一頓飯,並跟他說一句〝你辛苦了〞。

〝我爸爸很愛喫,他是個很貪喫的人。我因爲他,我學做了很多料理,就是爲了想有一天可以做給他喫。因爲以前,我們分開之前,我是不會做飯的。他也一直說,有一天希望喫到女兒做的飯。〞菊爾說,爲了這個心願,她從日餐、土耳其餐、維吾爾餐都去學了。

菊爾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在2013年2月2日,距今已11年之久。當時菊爾19歲,原本計劃與父親從北京飛往美國,但父親在機場遭攔截,她只能隻身赴美。隔年1月15日,伊力哈木被中國當局帶走刑拘,同年9月23日被以〝分裂國家罪〞判處無期徒刑。而他的家人自2017年起,便無法去監獄探視。

2019年12月18日,法國斯特拉斯堡舉行的歐洲議會薩哈羅夫獎頒獎典禮上,菊爾·伊力哈木代表父親領取薩哈羅夫獎。(美聯社圖片)
2019年12月18日,法國斯特拉斯堡舉行的歐洲議會薩哈羅夫獎頒獎典禮上,菊爾·伊力哈木代表父親領取薩哈羅夫獎。(美聯社圖片)

根據公開資料,伊力哈木此前在北京的中央民族大學任教,2006年創辦〝維吾爾在線〞網站。該網站在2009年新疆烏魯木齊發生“七五事件”期間,被當局認定〝大肆煽動宣傳、傳播謠言〞。

爲了父親,菊爾多年來也投入倡導人權的工作。近幾年,她代替父親領取了多座人權獎項,包括2019年由歐洲議會頒發的歐盟最高人權獎〝薩哈羅夫獎〞(Sakharov Prize);伊力哈木也多次被提名角逐諾貝爾和平獎。

菊爾告訴記者,因爲已經7年沒有父親的消息,她最擔心的是不知道他是否還活着。但她透露,兩個星期前發生的一件事,讓她覺得或許父親還活着。

菊爾說:〝其實最近中國政府有去找我家裏人,讓我家裏人去勸我停止發聲,然後說可以允許我家裏人再去探望我父親。但他們說話算不算話我不知道,而且只允許家裏探視。這麼個條件不足以讓我放棄發聲,畢竟這是我們合法的權利。他們需要付出更多、更多、更多,我纔可以考慮降低倡議音量。 〞

她表示,從當局的語氣和行爲來看,她覺得父親還活着。但她強調:〝看到他之前,我不想下任何定論。我希望他是活着的,我一直努力去相信他是活着。 〞

1682個無法團圓的家庭

上述三個家庭的故事只是冰山一角。根據維權網1月31日最新實名統計,目前中國有多達1682名政治犯和良心犯遭到關押。

香港傳媒大亨黎智英是其中之一。黎智英因旗下《蘋果日報》等刊物長期批評北京與港府,自己也曾表達對民主自由的支持,2020年底被港府以涉嫌違反香港國安法的罪名關押。期間,黎智英還被加控最高可判處終身監禁的〝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罪名。目前,黎智英入獄已超過1000天。該案去年12月18日開審,他的兒子黎崇恩爲父親奔走海外,呼籲多國政府關注該案。

2023年12月11日,黎智英兒子黎崇恩接受自由亞洲電臺專訪。(記者石頭攝)
2023年12月11日,黎智英兒子黎崇恩接受自由亞洲電臺專訪。(記者石頭攝)

春節前的2月6日,黎崇恩出席加拿大國會聽證會,爲父親爭取國際支持。黎崇恩表示,他父親的〝作秀審判〞是對香港司法體制明目張膽的扭曲,當局藉此起訴一位最值得尊敬的民主捍衛者之一。他強調:〝追求民主不是罪,身爲一位兒子,我希望您們能幫忙拯救我父親。〞

另一位在今年春節無法團圓的是中國人權律師唐吉田的家庭。唐吉田旅居日本的女兒在過去數年一直病重昏迷,但當局卻多次禁止唐吉田出境。“唐吉田律師關注組”日前披露,唐吉田2021年12月曾上訪要求北京當局解除對他的邊控,讓他去日本照顧女兒,卻被強迫失蹤一年多後,去年11月開始唐吉田更二度〝被失蹤〞。

該組織呼籲中國當局,解除對唐吉田等人權律師的非法強迫失蹤措施,保障他們的人身自由權以及與家人團聚的權利,〝釋放唐吉田律師,讓他回家過年〞。

(以上耿和與黎崇恩中文音頻是由人工智慧軟體代讀)

記者:徐薇婷    責編:何平    網編:瑞哲

添加評論

您可以通過填寫以下表單發表評論,使用純文本格式。 評論將被審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