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前高官厲有爲籲保護私產 孫大午嘆“沒有改革”


2020-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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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1009a.jpg 中共深圳市委前書記厲有爲(微博截圖)

中共十九屆五中全會將於10月26-29日在北京召開,屆時將討論通過“十四五規劃”。就在這關鍵時期,深圳前市委書記厲有爲日前在《文匯報》發表《路在何方》一文,呼籲中國憲法正式承認民有經濟的基礎地位以及公民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中國知名的民營企業家孫大午向本臺感嘆:中國有開放,沒改革。

今年82歲高齡、90年代深圳改革大潮中的拓荒者厲有爲,在這份香港中聯辦資助的報紙上連問十三次“路在何方?”,重複九次“我們仍然站在十字路口”,引發外界關於中國民營經濟政策轉向的猜測。《南華早報》引述南京大學哲學與法學教授顧肅分析稱,厲有爲的言論可能也代表黨內其他自由派的想法。

厲有爲寫道,“實踐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華爲等民營企業受到以美國爲首的西方勢力強烈打壓,就完全證明了它是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經濟基礎。但是,並未得到我國法律的承認,法律還只承認公有制經濟是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經濟基礎。”

流亡美國的民營企業家王瑞琴告訴本臺,厲有爲在文末建議的“戰略性重大問題的突破”,實質上是指,在民營經濟領域不能搞習近平這一套。

“就是改革,就是不能搞社會主義,不能搞習近平這一套,要從理論、法律、工作實際上突破。(這篇文章)就說明體制內有不同的聲音。就我們所知,體制內多數人都是很清醒的,是支持民主的,只是不能說、不敢說。厲有爲先生很有勇氣。”

 

 

公有經濟和私營經濟,如何一視同仁?

厲有爲提出一系列關鍵問題:1.承認不承認民營經濟是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經濟基礎?2.可不可以民有的私人財產和公共財產一樣,都神聖不可侵犯並加載大法呢?3.我們怎麼看待資產階級?怎麼看待剝削?怎麼看待階級鬥爭?等等。

河北大午農牧集團董事長孫大午告訴本臺,公有制是共產黨發明的,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理應是私有經濟,但是實踐上很難實現。

“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都應該以私有經濟爲主體。經濟基礎不應該有差別。區別上可能是社會主義更強調公治共享,可能資本主義強調股東、資本家利益。我們國家不管下面的人從意識形態上怎麼把它扭曲,法律地位上應該是平等的,但執行當中肯定是有問題的。”

1956年初,中國出現社會主義改造高潮,資本主義工商業實現了全行業公私合營。八十年代以來,鄧小平一代改革派領導人恢復了基本上被毛澤東所扼殺的民營經濟。

中國公私企業合營的歷史照片(Public Domain)
中國公私企業合營的歷史照片(Public Domain)

 

儘管中國民營企業貢獻了50%以上的稅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術創新,80%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90%以上的企業數量,卻只佔用了40%左右的信貸資源,在政府採購和市場準入等領域都面臨制度性歧視。

近三年來,“國進民退”愈演愈烈。“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 習近平從毛澤東那借來的口頭禪開始廣泛應用在工商業領域。

習近平多次強調,“企業營銷無國界,企業家有祖國”、“把民營經濟人士團結在黨的周圍”。一些左派學者周新城、吳小平等人爲之搖旗吶喊,宣揚消除私有制、私營經濟應完成歷史退場。

2019年以來,不斷傳來馬雲、馬化騰等重磅級企業家卸任的消息。此前也有肖建華、吳小輝等多位富豪因“腐敗”而被沒收財產或被判刑。地方政府甚至派“政府事務代表”,進駐阿里巴巴等重點企業。

今年9月15日,中共中央辦公廳推出改革開放後的第一份有關民營經濟的統戰文件,強調民營經濟人士是“我們自己人”。

王瑞琴對此嗤之以鼻,“你不能需要我們的時候說我們是自己人,不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就是偷稅漏稅、涉黑打黑。實際上,民營企業在中國就是私生子,國企是長子,外企就是養子。”

中國的一家民營企業(資料圖/法新社)
中國的一家民營企業(資料圖/法新社)

 

王瑞琴:錢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什麼都不是你的

新冠疫情造成的2020年和2021年全球GDP的累計損失或達九萬億美元。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向松祚在接受內地媒體採訪時估計,今年中國GDP可能只有2%左右,明年即使有所恢復也難達6%。

清華大學社會學教授孫立平也發文呼籲當局進行戰略突破,警惕熱戰思維傷及經濟命脈,“國際資本怎麼敢呆在一個火藥桶般的地方?企業和資本會留在一個與母國處於準戰爭狀態的地方?國內資本的信心又從何而來?”

中國工商聯今年九月發佈的民企五百強調研報告顯示,2019年民企營業收入增幅、稅後淨利潤增幅、資產總額增幅放緩,比上年分別下降10.59、5.81、15.99個百分點。

在外受到中美貿易戰夾擊、對內不時被政府登堂入室的中國企業家已經身心俱疲、朝不保夕。厲有爲特別強調,中國要防止左傾錯誤,穩住企業家的民心,使其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得到法律保護,死心塌地地留在國內拼搏。

王瑞琴認爲,中國現在百業凋敝,穩不住民企,一切都穩不住。可她的大部分企業家朋友目前都岌岌可危,政府還一直以喫拿卡要、掃黃打黑等各種方式掠奪民企。

“在中國,錢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什麼都不是你的。中國政府需要錢了,就各種名義出來了,把經濟糾紛變成刑事糾紛、變成涉黑,然後沒收財產。” 她說,“習近平出來兩次、三次呼籲這個問題,就說明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多數民營企業唯一的想法就是我把錢趕快弄出來移民。“

王瑞琴自五月發佈公開信、呼籲罷免習近平後,中國成立616專案組對其國內資產進行查封、抄家。她在青海經營的東湖賓館資產超過十億元,一百多名工人如今只剩二十人留守,面臨被中國當局沒收的風險。

孫大午:中國有開放,沒改革

十餘年前,農民企業家孫大午也體會過王瑞琴的傷痛。1984年,他在一片荒灘上從養一千隻雞、五十頭豬起步,經過三十多年發展爲佔地近五千畝、員工九千餘人的農業產業化集團。

孫大午雖身價上億,卻一直髮文闡述三農問題、爲農民說話,直到2003年被判“非法集資”,入獄158天。《南方都市報》等媒體普遍質疑其因言獲罪。

曾經當衆憤慨民企如待宰羔羊的孫大午,現在盡力和國家保持着距離,“我算是死裏逃生、九死一生,也算是遍體鱗傷。說話我不敢像任志強那麼敢說。我們的體制仍然是計劃經濟的體制,可是走的方向是市場經濟的道路。也就是有開放,沒改革。 ”

被問及對“十四五規劃”的期待,孫大午說,“我不研究,包括我的企業高層幹部,都不讓他們研究國家政策。我們研究長遠的社會需求。我們不想在那個(政策)上面琢磨或者受益。”

 

自由亞洲電臺記者薛小山華盛頓報道   責編:申鏵   網編:洪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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