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信訪問題系列調查: 上訪的代價<8>(圖)

信訪問題系列調查報道之八:勞教制度被濫用

2009.04.03 10:28 ET
圖片:上海訪民陳建潮前往天安門散發傳單被警察帶走(志願者) 圖片:上海訪民陳建潮前往天安門散發傳單被警察帶走(志願者)
志願者


用中國政府官員的話來說,存在了50多年的信訪制度是百姓與政府之間溝通的橋樑,但是在一些訪民和民間人士的眼中,信訪制度已陷入無能、欺騙和暴力的誤區。很多訪民反映說,他們因爲進京上訪成爲官方打壓的對象,人權受侵害的案例不斷髮生。公民向政府提出申訴和批評,本來是一項受中國法律保護的權利,但很多人的上訪路卻荊棘叢生、血淚交加,很多人爲上訪付出難以想象的沉重代價。中國的訪民遭受嚴厲打壓的根源何在?自由亞洲電臺記者安培採訪了中國衆多上訪人和各界人士,就這一問題展開調查,試圖從信訪制度、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等多方面尋找答案。


以前的七集信訪問題系列調查報道中,我們通過透視中國訪民羣體的背景、農民訪民和上海訪民的命運、通過審視訪民與信訪機構、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的關係,來分析訪民遭受人權災難的根源。最後這一集系列報道關注的焦點是訪民被勞教的情況,探討爲什麼勞教常被用在訪民身上

勞教制度回顧

據2007年上書中共十七大的訪民統計,各地進京上訪的3328人中,165人曾被勞教過。2008年一個萬名訪民致全國兩會代表的公開信也提供了類似的統計,3601個進京上訪的人中,被勞教的達184個。美國民間組織“勞改基金會”創辦人吳弘達先生說:“訪民問題主要是哪些方面呢,第一是住房,另外一方面就是其它不公平的一些待遇。這些人你說他犯法,他沒有犯法,但是他對政府有不滿、有意見要提出來,而且他到北京去,那怎麼辦?那就用勞動教養的辦法,說勸你一次不行、勸你兩次不行,勸你第三次,勞教一年,這是最簡單的處理人的一個辦法。”

根據中國司法機關的解釋,勞動教養不是刑事處罰,而是由公安機關根據《勞動教養試行辦法》實施的一種行政處罰措施。實施目的是維護社會治安,預防和減少犯罪,對輕微違法犯罪人員實行強制性教育改造。吳弘達先生說,中國的勞教制度存在52年了:“前幾年共產黨允許大家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很多人提出來,這個勞教法本身就不符合憲法,因爲勞教法是隨意地剝奪人們的自由1年到3年,完全是由公安部門執行。拿我來說,1957年右派劃了以後,就勞教了,根本就沒有期限,後來又規定3年,隨意得很。經過法院你就要有根有據,要有人辯護,這個就不需要法院,黨的領導想定你就定你,想抓你就抓你。全世界還沒有這樣一種法,隨意地讓公安部門剝奪你的自由。”

中國的勞教制度最早於1957年設立,當時官方文件稱該制度主要針對的是“不夠逮捕判刑而政治上又不適合繼續留用,放到社會上又會增加失業的人員”。1979年,中國規定勞教期限爲1-3年,可重複應用在一個人身上。八九十年代期間,中國頒佈更多法規,把小偷、賣淫嫖娼、吸毒和破壞治安等人員都納入可勞教範圍之內。目前實行的《勞動教養試行辦法》是由公安部制定,國務院原則上同意各地轉發。北京的法律專家李敦勇律師在談到勞教制度的功能時說:“因爲中國《立法法》規定,限制人身自由的處罰應該由法律規定,而這個勞教制度是國務院的,國務院的規定不叫做法律,它最多是行政法規,國務院是無權規定這個限制人身自由的法律的。所以,它這個規定是在立法上違反了自己的法律了。沒有經過司法審判,就把一個人的自由剝奪了,這樣的話也不符合人權保障的規律。但是,在某些方面還用得着,比如打架鬥毆夠不上判刑的,就把他們勞教,對這些人有用。但是,它容易造成一種濫用,上訪本身是一種合法的手段,但它威脅到地方官員的利益,地方上就濫用(勞教),用來打擊上訪的民衆。”

進京上訪被列爲勞教“犯罪事實”

中國各地官方向訪民發出的勞動教養決定書直接把訪民進京上訪行爲列爲“主要違法犯罪事實”,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以黑龍江農墾系統、因承包飼養地糾紛上訪的劉傑女士2007年底被勞教爲例,中國維權網公佈了黑龍江農墾總局勞教委員會發給劉傑的勞教通知書。這個通知書認爲,劉傑“擾亂社會治安”的主要犯罪經歷是“發動訪民上書十七大,並在海外媒體上公佈,編造、傳播黑監獄照片,企圖煽動鬧事”。劉傑的丈夫付景江先生說:“就是鎮壓,有腐敗分子鎮壓。我們上訪沒有罪的話,爲什麼勞教啊?!”

河南嵩縣因徵地問題上訪的劉學立先生2008年9月被勞教1年零9個月,也引起國際輿論的普遍關注。據中國維權網公佈的勞動養決定書”,在官方的眼中,劉學立的“違法事實和證據”和劉傑女士類似。這個決定書說,“劉學立長期在北京非正常上訪,聯繫萬名訪民簽名致信中共十七大,歪曲事實,攻擊國家政策,告洋狀,聲稱在北京製造更大社會影響,並在他北京租駐地查獲蓋有維權鬥腐敗救國同盟會印章的所謂非法傳單多份”。這已經是劉學立2003年上訪以來第二次被判勞教。吳弘達先生說:“現在中共自己對人家講,它大概有兩百多所勞教所,有17萬人。據我們知道,不止這個人數,全國的人數相當大。目前來說,勞教是針對着訪民這些人,因爲這樣的人就是聯繫很多人惹麻煩。你也不能說上法院去把東西拿出來,說你違反哪一條法律。做爲一個政府來說,這樣的人,簡單得很――勞教。”

那麼,各地有權發出勞動教養決定書的勞動教養委員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機構?如果訪民不服勞動決定,又能怎樣?李敦勇先生說:“勞動教養委員會實際上就是公安部門一家說了算的,而不需要經過法院的審判。它說是對某人作出勞教以後,如果對勞教決定不服的,可以申請複議,就是向勞教管理委員會的上一級申請複議。(之後)還不服氣的話,還可以向法院起訴這個勞教委員會,由法院去判決這個勞教是對還是錯。這樣的很多的,結果大部分維持勞教決定。”

訪民勞教所見聞


在中國有關規定中,勞動教養所被稱爲是“教育人、改造人的特殊學校”,由地方政府出資建設維持,勞動任務受地方政府生產部門指導。中國的《勞動教養試行辦法》規定,對勞教人員的教育時間每天一般不得超過3小時,勞動時間每天不能超過6小時,勞教幹部不得辱罵、毆打、虐待勞教人員。但實際上,中國時常傳出訪民在被勞教過程中就醫困難、超時工作、遭受虐待的消息。上海因拆遷糾紛上訪的田寶勝和張翠萍夫婦表示因爲堅持上訪、不簽署搬遷協議,2003年以來多次遭受非法的截訪、關押,被以莫須有的罪名勞教、判刑。張翠平告訴自由亞洲電臺記者,中國的勞教所其實比監獄更爲黑暗。她本人第二次被勞教是2006年6月:“06年6月上海不是開六國峯會嗎,他們爲了不讓我們到會場裏去申冤,就把我們抓起來,判我一年半勞教。勞教所裏比監獄還要差,這就是中國的體制,中國不民主,不是按照法律來做的。勞教本來就是違反法律的。新生整訓你不知道有多少殘酷,靜坐是10天,抄勞教所的牢規制度呀,就叫你抄寫,然後就是背。而且,每天就是討論,你怎麼進來的,你要認罪認錯,叫你出來以後就不要再上訪了。”

據張翠平透露,在她所在的勞教所上海女子勞教所有專門爲外人蔘觀的所謂“參觀大隊”,試圖營造勞教場所生活待遇還不錯的假相。實際上,被勞教人員遭受酷刑和人格侮辱的現象每天都在發生,有的人被強迫製作電器,有的被強迫做鞋,她後來被迫做出口日本的塑料花,每天工作10-14個小時,每天的報酬是2-3元人民幣。由於最開始她拒絕參加勞動,曾3次遭受類似中國古代“五馬分屍”的酷刑:“先是關禁閉,因爲我不服、不承認錯。後來,他們就把我綁在牀上,兩個手吊在牀頭鐵的架子上面,用銬子銬在上面。把我的腳也拉在牀頭的鐵架子上面,我被拉了3天。第二天的時候,我的手已經失去知覺了,我上廁所褲子都不能拉的,比五馬分屍還分屍呢,還要難受呢!睡覺也是這樣拉在上面,喫飯都是犯人、吸毒的人野蠻地餵你的。被他們拉在上面第一天的時候,我小便小不下來,他們叫吸毒的人把塑料盆擺在我屁股下面,在那裏看着我,把我的褲子拉在下面,你說這個時候,我沒有人格,我們這些人被他們侮辱就侮辱死了。我不幹活,他們就這樣一直綁下去,我喫不消的呀!”

廢除勞教難


實際上,勞教制度不僅被經常的應用在訪民身上,中國一些民間維權人士、法輪功學員、甚至地下教會成員也成爲被勞教的對象。一些法律專家學者、訪民和維權人士多次上書中央,力陳勞教制度的弊端,要求廢除勞教制度。但是,中國高層一直沒有顯示出可能會進行改革的跡象。原因何在?北京曾公開呼籲廢除勞教制度的法律專家黎雄兵先生分析說:“目前依法治國的方略還沒有得到執政層面一個徹底的認識,特別是公安機關作爲一個強勢機關也是勞動教養制度的實際執行機關,他們不願放權。”

吳弘達先生在分析中國的勞教制度很難廢除的原因時說:“坦白地講,如果有一次比較大的社會動盪的話,那勞動教養就非常有用。因爲,譬如說,1960年的時候,全國所謂的大災荒,實際上是共產黨制度造成的,很多人沒有飯喫,就到鐵路沿線去要飯去,那就大量地勞動教養。很快,根本不需要法律判決或者怎麼樣。一有社會動盪的話,就專門對付這一批浮在社會面上、對社會有些不滿、對政府有些不同意的地方、有所要求的,這些人就被勞動教養。這是中共非常需要的一些東西。”

滿腹冤曲情,滿眼辛酸淚,龐大的訪民羣體是中國獨有的社會現象。不經過司法審判,剝奪公民自由,勞教制度也是中國獨有的制度。

以上是自由亞洲電臺記者所作的信訪問題系列調查報道最後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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