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少數民族脫貧】專題報道第一集:內蒙古全區脫貧摘帽 風吹草低不見牛羊


2020-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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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1116z.jpg 第一集:內蒙古全區脫貧摘帽 風吹草低不見牛羊(自由亞洲電臺製圖)
Photo: RFA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強調2020年是“脫貧攻堅、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決勝收官之年,而“老、少、邊、窮”地區,一直以來是官方扶貧工作的重點區域。今年四月,內蒙古自治區貧困旗縣全數“摘帽”脫貧,在官方高調宣揚脫貧捷報的背後,內蒙古人付出了什麼代價成爲少數民族脫貧的模範生?請聽本臺記者鄭崇生就中國少數民族地區脫貧情況製作的四集系列報道的第一集,中國官方不說的內蒙古的脫貧故事。

“風吹草低見牛羊”是蒙古族人幾千年來的遊牧生活的生動寫照。但是2016年底,內蒙古赤峯市翁牛特旗牧民的草場,卻“豬羊變色”般的面目全非。

“堅持綠色發展、反對污染企業。”

翁牛特旗的牧民們從那時開始發起一波波的抗議行動,要抵制中國國營企業中糧集團帶領的百萬頭生豬養殖大軍,搶佔草場。

翁牛特在蒙古語是指“神聖的山”。今年三月,翁牛特旗從中國“國家級貧困旗縣”正式摘帽脫貧,這背後卻有很多反對建養豬場的蒙古族牧民被抓捕、或被迫放棄遊牧生活辛酸故事。

 

圖爲,2014年6月25日,當局出動防暴警察推倒牧民的蒙古包,毆打牧民,搶走牛、羊等牲畜,迫使牧民搬離牧場。(蒙古新聞網)
圖爲,2014年6月25日,當局出動防暴警察推倒牧民的蒙古包,毆打牧民,搶走牛、羊等牲畜,迫使牧民搬離牧場。(蒙古新聞網)

南豬北上  毀了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

總部位於紐約的蒙古族維權組織南蒙古人權信息中心主任恩和巴圖(Enghebatu Togochog)告訴本臺,不只是養豬戶在破壞內蒙古的生態和遊牧文化,還有這幾年來中國官方打着“扶貧奔小康”的口號,要遊牧民族遷入城市定居,這是連蒙古人的遊牧文化都一起消滅掉的節奏。

恩和巴圖:“現在,父親的草原都沒了、母親的河也幹了,草原破壞的真正罪魁禍首,就是中國政府。他們有一系列敵視傳統蒙古生活方式的政策。實際上,蒙古的遊牧傳統,是最適合蒙古高原的生活方式。我們過去幾千年,非常成功地維持了人與環境的有機關係。”

傳統逐水草而居的蒙古族牧民,會將草場一分爲四,按季節輪流放牧,讓父親的草原得以休養生息。

然而,中國東部沿海省份在2013年啓動生豬養殖場改革,逐漸減少養豬業這個高耗水、高污染的產業。農業部2016年發佈一紙《全國生豬生產發展規劃(2016-2020年)》 ,北京、天津和蘇、浙、滬等地被列爲“約束髮展區”,東北三省、內蒙古、雲南、貴州被規劃成“潛力增長區”。

 

圖爲,內蒙古巴彥淖爾市烏拉特中旗牧民寶玉家的羊受到金礦污染,白毛成黑毛。(牧民提供)
圖爲,內蒙古巴彥淖爾市烏拉特中旗牧民寶玉家的羊受到金礦污染,白毛成黑毛。(牧民提供)

草場變養豬場後,臭氣縈繞聖山,河流污染或枯竭。中國媒體財新網也做過詳盡的調查報導,揭露中糧集團不顧環評、不怕罰款,讓南豬北上給內蒙帶來生態衝擊。

經濟發展與環境生態間的平衡,不是中國獨有課題,但中國官方給內蒙古強加的發展課業,凸顯的是北京中央要員們一次次的“拍腦袋”決策,不顧蒙古族原有的天人合一、和平相處的草原文化。

“這種政府行爲經常是非常荒謬的,官員作爲與執政風格都是胡來的,爲了所謂的‘地方政績’或是‘扶貧項目’,但這都是非常違背草原本身的生態規律和牧民的傳統生活方式。”

陳青林如此形容高度密集型的養豬業給內蒙古環境帶來的重負。

陳青林的蒙古名是呼和西貴,他赴北京氣象學院學大氣物理前,都是接受蒙古語教育,後來赴美在西岸加州定居,仍心繫家鄉。到訪過內蒙古自治區十二個旗、市的他還告訴記者,赤峯市敖漢旗早在2008年就以“扶貧”名義,把牧民強遷入鄰近城鎮或農村,搶佔草場的目的就是爲了經濟利益。

 

圖爲,內蒙古地錫林郭勒地區遭掠奪性礦產開採,導致當地牧民生活陷入絕境。(南蒙古時事評論)
圖爲,內蒙古地錫林郭勒地區遭掠奪性礦產開採,導致當地牧民生活陷入絕境。(南蒙古時事評論)

漢人來了草原沒了 北京與世界都受害

搶走草場拿去做什麼?恩和巴圖說,內蒙古從1949年開始,就經歷一波波漢人來襲。建設兵團可說是第一批,他們在大規模國家資源支持下開墾農場,開啓草原沙漠化的浩劫;到文化大革命知青上山下鄉,又來一批漢人;到1990年代就是招商引資。近年來對環境破壞最嚴重的,就是各類礦業公司,尤其是露天煤礦對草場的破壞。

恩和巴圖和陳青林不約而同告訴本臺,漢人給內蒙古帶來的破壞,是草原民族的共同記憶,兩人都擔心的是內蒙古僅剩錫林郭勒盟和鄂爾多斯兩大草原,面積持續縮減。

草原沙漠化,對北京也造成傷害,近年來沙塵暴頻發就是後果。陳青林說,中國任何發展都要舉國之力拼速度,“這不僅把草原的生活模式給毀了,他是把整個中國綠色屏障也毀了”。恩和巴圖則補充,“中國的鄰國韓國、日本,甚至是美國西岸,都遭沙塵暴的襲擊。”

 

圖爲,內蒙古自治區錫林郭勒盟,一名蒙古婦女在一場沙塵暴中尋找牛糞作爲燃料。(路透社)
圖爲,內蒙古自治區錫林郭勒盟,一名蒙古婦女在一場沙塵暴中尋找牛糞作爲燃料。(路透社)

拍腦袋決策 翻天覆地的傷害

開發招商引資,內蒙古也發展起農業,大片草原改種植油菜、燕麥,這幾年還種起櫻桃樹。這是除了礦業外,造成草原沙漠化的另一重要原因。官方挽救草原沙漠化,不是沒作爲,卻可能流於亂作爲。習近平上臺後標榜綠色生態扶貧,重視指標達成率,在內蒙古又掀起了另一波“拍腦袋”的決策。

呼倫貝爾市2019年底成爲內蒙古“退耕還林還草”政策試點城市,當地林業和草原局卻在今年7月收成前一聲令下,農耕機硬是壓過田地,鏟毀2萬多畝即將成熟的麥子、油菜,只爲完成上級下達“退耕還草”五萬畝地的指標。

反對草原蓋養豬場的烏蘭察布市四子王旗牧民今年八月把習近平的話“生態環境安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製作成標語,抗議當地政府同意擴建養豬場,但高舉習近平講話的牧民,一樣被關押。

“蒙古族人搬出去了,草場誰來經營呢?當然就變漢人了。他們開墾、開礦、開發,不僅消滅蒙古族文化,還嚴重破壞生態環境,所以,我們認爲,南蒙古(即內蒙古)扶貧工作或生態移民,是‘雙向的移民政策’,簡單的說就是‘蒙古族人搬出去、漢人搬進來’,是這樣消滅蒙古人文化傳統,‘文化滅絕’的一種。”恩和巴圖說。

 

圖爲,在內蒙古自治區錫林郭勒盟以北約50公里(31英里),一名婦女將水挑回家。(路透社)
圖爲,在內蒙古自治區錫林郭勒盟以北約50公里(31英里),一名婦女將水挑回家。(路透社)

從蒙語教育到強化漢語教育、要牧民從蒙古包搬進水泥公寓……官方說,這些政策是要提升蒙古族的競爭力與生活品質,但陳青林質疑,這種扶貧是在造貧,“他們本來在草原可以自給自足,現在這種‘異地扶貧’,根本對蒙古族是掠奪與製造貧窮的政策,牧民變得無家可歸;牧民喪失草場,就喪失生產資料了。這被剝奪了,對遊牧民族後代,是一種毀滅性的、很大的衝擊。”

第二代民族政策 從民族自治走向大一統

“兩不愁、三保障”即不愁喫、不愁穿與基本醫療、義務教育和住房安全有保障,是中國官方扶貧的定向標準。

所謂的貧與富,對少數民族來說,卻不只是唯物上的經濟指標,還有自身民族意識帶來的心靈上的滿足。

2013年,時任中國社會科學院院長助理、蒙古族的郝時遠與中國“第二代民族政策”主導者之一、主張美式民族大熔爐制、強調大一統與單一民族意識的北京大學教授馬戎的辯論文章《構建新型民族關係》,刊登在中國刊物《領導者》上。

馬戎認爲,少數民族“民族意識”的強化,會削弱中華民族的整體認同;郝時遠則呼籲,國家的政策要有因地制宜的發展要求,在民族事務方面要慎重,考慮人民羣衆的心理承受能力,並給大家公平正義與選擇的機會,不能一刀切,也不能盲目從經濟增長指標掩蓋社會當中的細微。

內蒙古、西藏與新疆的例子顯示,馬戎的意見,顯然更受中央重視。

郝時遠的妻子是中國外交部前副部長、首位少數民族女大使傅瑩,截至發稿,郝時遠沒有回覆記者透過中國社科院網站的詢問請求。

自由亞洲電臺記者鄭崇生華盛頓報道  編輯:申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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