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谘回忆录》:见证改革时代(王丹)

2013-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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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陈一谘先生曾在美国洛杉矶接受本台采访。(资料图片)
图片:陈一谘先生曾在美国洛杉矶接受本台采访。(资料图片)
Photo: RFA

各位听众:今天向大家推荐一本书。

一九八零年代是一个关键的时代。这十年,既可以看作是从1978年开始的改革开放的启动期,又可以看作是震惊中外,导致中国发展完全走上另外一条不同道路的“六四”事件的铺垫。具体来说,中国的改革开放从起步阶段,在推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就产生了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和矛盾,包括腐败的机制化,以及贫富差距等等,这些矛盾在改革开始大约十年之後,逐渐暴露和清晰起来,反映在社会舆论上就是“官倒”和知识分子待遇低下等问题。这些问题在舆论上的呈现,到了1988年到达顶峰,终於在1989年引发了人民的普遍不满。

同时,1989年爆发全国规模的社会抗议,我们认为,这不是偶然的历史事件,而是十几年中国社会转型,逐渐积累出来的结果。而这个积累的过程,在八十年代後期的社会各个领域的动态发展中也得以集中体现。例如,当时的文学丶电影丶美术,也都显示出各自不同的脉络,和八十年代初的情况,有点不一样了。高等院校,基本是教育界和学生的状况;思想界,是和社会政治互动比较密切的领域。这两者之外,学术界的情况其实也有一定独立性,如秦晖当时在西北,参与的就是学术界活动,还没有进入“思想界”。这些发展与变化,折射出了中国社会转型的深层次问题。

因此,八十年代中国经济发展,思想界动态,上层权利斗争,社会结构变迁,高等院校的波动,文化艺术界领域知识分子的分化与整合等不同角度,既可以折射出对八十年代中国发展的经验教训的总结,又可以作为一种对於未来中国发展的参照系,具有总结历史经验,分析现实发展以及瞻望未来的多重学术以及现实意义。

陈一谘先生作为贯穿整个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历程的参与者和实践者之一,今年5月在香港推出的《陈一谘回忆录》,就可以当作是回顾这一段历史的重要见证。

关于陈一谘先生对八十年代的农村承包制,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以及89年代後期的政治体制改革的深度参与和贡献,已经广为外人所知,本文不拟重复。我只是举出我在阅读本书中的几个小小的收获,来旁证一下这本书在历史书写中的重要意义。

第一,讨论到中国的改革,起步阶段的动机,改革得以展开的机制,以及社会和政治的环境,是不能回避的。如果我们对比八十年代的改革,和今天的所谓“改革”,在以上所述的元素上都会发现截然不同的特色。例如,八十年代的改革,是在官方和民间社会取得一定程度的共识基础上展开的,类似陈一谘先生发起的“发展组”这样的推动改革的力量,既可以看作是官方的智囊机构,同时其联系的成员也遍布民间。换句话说,八十年代的改革,民间对政府是有一定的信任度的。而陈一谘先生扮演的角色,就类似与当局与民间之间的沟通管道。没有这样的国家与社会之间的基本信任,改革的前景是黯淡的甚至是危险的。

第二,1986年底,中共中央成立了政治体制改革办公室,由鲍彤牵头,陈一谘负责日常事务。从那时候开始,是整个30多年改革中唯一一段,当局真的有心做一些政治体制改革的政策推动的时期。当时的体制内关於政治体制改革的规划是如何布局,如何开展,相关机制如何建立,关心的议题以及基本的底线等等,都是回顾那段历史很重要的部分。陈一谘作为当事人,对这一段历史提供了几位详细的第一手资料,包括每一个政治体制改革座谈会上的发言和主事者的表态等等。这对於未来中国政治发展的走向,方案设计以及经验总结,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因此,这不仅是历史的回顾,其实也是给未来的参考。某种程度上说,陈一谘先生是在用回顾的方式,继续致力于推动现实的改变。

第三,在八十年代的改革中走过来的人,有不少今天仍旧活跃在政坛和理论界,并继续发挥着影响。陈一谘先生由於工作的关系,在八十年代结交了大量的朋友,还被戏称为“盟主”,对於这些改革的中坚力量,可以说是了解甚深的。在涉及到一些仍旧活跃的人物的时候,作者并未顺应外界一般的印象,而是根据信史的原则,秉笔直书,例如对邓力群和杜润生这两位在外界评价中褒贬悬殊的任务,陈一谘先生根据自己的的亲历做出了与外界不太一样的评价。尽管作者本人始终坚定地站在自由派的一边,但是他并未因为立场而可以维护或者贬斥他的描写对象。这对于我们对那段历史有真实的了解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看《陈一谘回忆录》,我一直有一个感慨:无论是民间还是中共体制,无论是改革的气氛还是社会的环境,无论是参与者的热情度还是国际社会的背景,八十年代的改革跟今天都迥然不同。换句话说,我认为,八十年代的改革,才是真正的改革。而陈一谘先生的这本《回忆录》,见证了一个真正的改革时代,这是这位充满热情和抱负的改革者,在晚年的时候,对自己曾经亲自参加的改革事业的一曲赞歌,同时也是对今天的现状做出的恳切期盼。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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