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六四二十五週年(王丹)


2014-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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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GKONG_TIANANMEN_CANDL_44-303 圖片:兩個香港女孩點燃蠟燭紀念六四死難者。
(法新社檔案照)

今年6月4日,是六四25週年。

25年前,在中國,爆發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和平的民主運動。這場運動有力地證明了,在中國,民主絕不只是極少數異議人士的追求,而是千千萬萬民衆的共同願望。以鄧小平爲首的中共強硬派用超乎世人想象的殘暴手段鎮壓民運,導致了中共統治集團空前的大分裂,激起了國際社會的一致譴責。就在這一年,蘇聯東歐發生鉅變,國際共產陣營土崩瓦解。美國成爲世界唯一超強。民主的力量取得了有史以來最輝煌的勝利。在那時,人們普遍相信,中共專制政權的垮臺指日可待。

然而,25年過去了,中共專制政權並沒有垮臺;它站住了,而且變得比以前更強大,尤其是經濟的持續高速發展,超出一般人的預料,被不少人稱爲“中國奇蹟”。但同樣超出很多人預料的是,中共政權並沒有在深化經濟改革的同時啓動政治改革,它甚至沒有因爲經濟上的巨大成功而變得更柔和更寬容。相反,最近一輪的打壓表明,中共政權變得比以前更專制更蠻橫,並且在國際事務中也不再韜光養晦,變得更高調更咄咄逼人。與此同時,包括美國在內的民主國家卻遭遇到種種麻煩。整個世界的政治格局發生了驚人的逆轉,所謂中國模式構成了對民主的嚴峻挑戰。在25年後的今天,我們必須說,六四不但改變了中國,而且也改變了世界。

六四屠殺不但阻斷了中國的政治改革,而且它也把中國的經濟改革引向邪路。和其他共產國家一樣,中國的經濟改革也是改掉公有制,迴歸私有制。然而,共產黨正是靠消滅私有制起家的。如今它又回過頭來搞私有化,那無異於釜底抽薪,自己否定了自己革命的正當性,自己取消了自己一黨專制的合法性。這就不可避免地會引出要求結束共產黨一黨專制的民主化洪流。面對這股民主化洪流,稍有人性的共產黨都無法鎮壓,因爲他們沒法說服自己去扣動扳機。過去共產黨壓制自由民主,唯一的法寶就是給對方扣上“資產階級自由化”丶“復辟資本主義”的罪名,現在,中共自己就在心照不宣地復辟資本主義,共產黨自己就變成了資本家,它還有什麼理由去鎮壓民運呢?這就是爲什麼蘇聯東歐各國的共產黨領導人,儘管重兵在握,但都能放下屠刀,接受民主,與人民達成和解。唯有中共,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坦克車開上街頭,殘酷鎮壓和平請願的民衆。六四屠殺不但是十分殘暴的,而且是極其無恥的。六四屠殺是對人類正義的肆意踐踏與公然蹂躪。

然而,事情並沒有到此爲止。“槍聲一響,變偷爲搶。”六四之後,由於民意遭到嚴厲的打壓,因此,中國的私有化改革,在缺少起碼的公共參與和民意監督的情況下,不可避免地變成了赤裸裸的權貴私有化。大大小小的官員,在改革的名義下,肆無忌憚地把屬於全體人民的公共資產變成了自己的私產。

詭異的是,中共的權貴私有化,在道義上固然是最無恥最惡劣,但是在經濟轉軌上卻可能是最有效最快捷。我們知道,俄國東歐的經濟改革是在政治改革的背景下進行的,因此它們的私有化基本上都是大衆私有化,也就是把掛在全體人民名下的公產平均分給了每一個人民。這種做法的好處是公平,能爲大家接受;但這種做法有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它造成資產過渡的零碎化,因此在一段時期內,它不但不能促進經濟的發展,還必然會導致經濟的下滑。中國的權貴私有化則避免了資產的過度零碎化。各級共產黨官員搖身一變成了資本家,黨委會成了董事會,各級官員成了他們的CEO。這樣,中國就避免了象在俄國東歐國家出現過的經濟滑坡。在資本主義機制的激勵下,中國的經濟持續增長。再加上中國搭乘上全球化快車,大力吸引國際資本和先進技術,利用低工資低福利等低人權優勢,更有着充分釋放出來的全民性的求富衝動與活力,等等等等。於是,最壞的資本主義擁有了最強的競爭力。

中國的經濟發展令人眼花繚亂,但是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它從根本上不具合法性。中共本來是靠打倒地主資本家起家的,現在它自己卻變成了最大的地主最大的資本家。早先,中共以革命的名義,把全體平民的私產變成所謂全體人民的公產;現在,它又以改革的名義,把屬於全體人民的公產變成了他們自己的私產。先是以革命的名義搶劫,後是以改革的名義分贓。兩件相反的壞事居然讓一個黨在六十年的時間裏全做了。天下還有比這更無恥更惡劣的嗎?

時至今日,依然有不少人相信,隨着中國經濟的進一步發展,中產階級的進一步成長,中國就會逐漸地走向自由民主。這種觀點暗中假定中國正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但問題是,六四把中國引入邪路。它和自由民主南轅北轍。沿着這條邪路走下去,我們只會離自由民主越來越遠。25年來,正因爲有太多的人相信了這套錯誤的經濟決定論,放棄了對中共專制政權的正面抗爭,坐視丶乃至助長了這個專制怪物的崛起。我們必須看到,一個立足於如此傷天害理丶不公不義的政權,它的存在就是對人類良知與正義的嘲諷;它的崛起必然是對世界和平與自由的威脅。要等歷史來改變一個專制政權,只是一種推遲抗爭和迴避風險,要另一代人來抗爭來冒險的做法;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抗爭很可能更困難,風險很可能更巨大,而勝利則很可能來得更艱辛,更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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