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入狱仍坚定乐观的反叛者王若望——纪念王若望系列访谈(之二)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2011,12,17)
2011-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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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望先生逝世十周年,新书《独一无二的反叛者——王若望传》在港出版*
2011年12月19日是王若望先生逝世十周年。近日,居住在爱尔兰的华人作家喻智官先生所著《独一无二的反叛者——王若望传》由香港溯源书社出版。“纪念王若望先生逝世十周年暨《王若望传》新书发布会”计划于12月20日在美国纽约举行。
在前面的“心灵之旅”节目中,播出了纪念王若望先生系列访谈之一,今天请听系列访谈之二。

*王若望生平简介*
王若望先生1918年出生于江苏省武进县,19岁在延安加入中国共产党。一生因追求民主自由先后坐过国民党、共产党监狱共三次,合计近十年。
1933年王若望十五岁,进上海新亚药厂当学徒,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第二年5月被国民党上海军法处逮捕,判刑十年。坐牢三年多于1937年7月获释,同年8月赴延安。
中共建政初期已经是高级干部的王若望先生后来被划为“右派”,在“文革”中又坐牢四年。1989年他71岁时,因八九“六四”入狱,一年多后获释。
1992年王若望和夫人羊子访美,后流亡美国。2001年12月19日王若望先生因患肺癌在纽约逝世,享年八十三岁。

*喻智官:记录王若望人生轨迹,反映他在争取自由民主的路程上怎么走过来*
在王若望先生逝世十周年前夕,新书《独一无二的反叛者——王若望传》出版。
作者喻智官先生在接受我采访时说:“王若望可以说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一个代表人物、象征性人物。他过世十周年,我就想记录他人生的轨迹,可以让现在的年轻一辈了解文革后八、九十年代中国人在争取自由民主的路程上是怎么走过来的,他可以作为代表人物反映当时的情况。”

*张伟国:1987年“反自由化”王若望被批判,听同事章茵子介绍王若望高论妙论 *
在《王若望传》一书中提到,现在在美国的资深媒体工作者张伟国先生,当年是上海《世界经济导报》记者,他与王若望先生有多年的交往,八九“六四”后,二人被关进同一所监狱,监房相邻。张伟国先生回忆早年与王若望先生的相识和交往。

张伟国:“王若望先生是我景仰的一位前辈,也许因为我是上海出来的缘故,比较有机会早一些和他结识。我印象是在1987年‘反自由化’开始时,他处于被批判、重新被开除出党那个阶段,很多‘学习材料’都下来了。

说起来我认识王若望,一定要提到一位我们《世界经济导报》的同事,也是一位老前辈,叫章茵子。她是‘胡风分子’,受了很多苦。《世界经济导报》创刊以后,她在‘导报’有点像传达室的工作人员。我们一个大办公室,她坐在最口上,进来出去的人都要经过她这里。所以也有人称她是我们‘导报’的‘门神’。她跟王先生特别熟。很多王先生的消息、王先生的高论、最早我都是通过她获得的。
他们年龄好像不相上下,她介绍了很多王若望的妙论。在我们当时青年人耳中,特别是像我这样‘开蒙’比较晚、觉悟比较迟的,好像还没完全打破共产党意识形态禁锢和宣传那套说教的人来看,‘哇!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种境界’,看问题、分析问题,王若望先生用很多上海幽默的语言,作了很深刻的表达。只要王先生的话传出来,我们有的时候会笑痛肚子。”

*张伟国:低调拜会王若望,私下作思想交流,得看到港台报刊*
张伟国:“后来在章茵子引荐下,1987年我们去拜会了王若望先生,在王先生那里谈了不少,尤其是他的一些处境。他当时是被监控对象,开除他党籍。‘反自由化’批判刘宾雁、王若望、方励之三人,就是胡耀邦下台那次事件。
我们‘导报’的人是私下跟他见面,‘导报’处境也相当糟糕,因为胡耀邦下台,在邓力群和极左派压力下,工作组也进驻了‘导报’。当时是龚心汉领队,后来龚作过中宣部副部长。他领队进驻‘导报’‘进行整顿’,因为当时在‘八七’年学潮前,《世界经济导报》从1986年开始一直鼓吹政治体制改革。尤其是有记者采访了方励之,又介绍了东欧的一些改革经验。这样一来,受到当局的忌恨压力,处境也很不好。因这种缘故,我们跟王若望先生接触,也比较低调,私下到他家会一会,作些思想交流。
还有,当时王先生可能有些特别渠道,从他那里可以看到一些港台报刊。特别像《争鸣》杂志呀,《百姓》月刊啊,《明报月刊》啊,我印象中最早还是从他那里看到的(笑),有时候是通过章茵子转借过来的。”

*张伟国:1989年王若望上街领导抗议走在前,“六四”后狱中与我隔壁监房*
张伟国:“1989年我在北京了,上海的情况只是听到或看到一些报道,知道他上街领导知识分子、作家、作协进行抗议,走在很前面。
‘六四’镇压后,我被公安部通缉抓起来,关在上海,恰巧他就关在我隔壁。所以有时候王先生在监房里唱京戏,(哈哈)听得见,“打渔杀家”啦……”

主持人:“你们说话能听见吗?有机会彼此喊……打招呼吗?”
张伟国:“没有。”

主持人:“见面呢?”
张伟国:“也没有。”

主持人:“放风都见不到吗?”
张伟国:“ 放风见不到,都是一个一个分开来的。”

主持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张伟国:“对。我知道是他以后,就对着窗户哼哼那些流行歌曲呀,声音还是听得出嘛,等于用这种比较婉转的方法打个招呼。出狱以后,他告诉我他也知道(我在隔壁)。
除了我们自己确认以外,当时关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在上海郊区,我感觉好像是以前公安局的招待所或什么的临时改的,加了铁窗呀,门上开个洞呀,改成班房,‘卫生设备’都是临时改的。
一个监房里,关我以外,另外配几个刑事犯,我这监房里配了三个。有经济的,有小偷小摸,后来知道他们等于是在里面监视我们言行的。他们放风机会比我们多,而且跟‘管教’,就是监狱管理人员,谈话也比我们多,所以知道一些其它监房的事。有时他们还轮着,有经验的带没经验的,有时到别的监房去,不固定在一个监房。这样,我听他们传出的消息说,隔壁是王若望。”

*张伟国:王若望“几进宫”仍坚定乐观,对我在监狱里是很大的鼓舞*
张伟国:“我听到他的声音,当时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慨,因为我知道王先生的经历,国民党时期他也坐过国民党的监狱,现在又坐共产党的监狱。这种反差,有时我想想,自己进去的时候,感觉到有点没思想准备,没想到政府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一个媒体记者,总是还有一点委屈的感觉,是不是打错人了?包括他们那些承办人员,好像也用这种东西诱导你‘好好配合啊’……。事实上看到像王若望这样的,用上海话讲‘几进宫’了,被抓了好几次,文革时也被抓,他还是照样斗志旺盛,意志坚定,非常乐观。对我在监狱里边应该讲是有很大的鼓舞。出来以后也跟他聊起过。”

*张伟国:出狱后与王若望先生一起牵涉进一个案子*
主持人:“后来你们出狱,又先后来到美国,谁先出来的呢?”
张伟国:“他比我早出国一年。(出狱后)我们也有一些接触,其中还一起牵涉到一个案子。因为当时‘香港支联会’有朋友进来,跟我们见面。”

主持人:“是喻智官先生的《王若望传》一书中提到的小蔡、小崔吗?”
张伟国:“对。在接触的过程当中,他们也见了其他人,有一些身份比较复杂的。当局掌握了这些线索,以后就变成了上海的一个案子。”

听众朋友!究竟是什么案子呢?在下次节目中,请继续收听。

以上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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