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陈光诚:赴美心路 ——《赤脚律师》英文版面世

2015-05-26
电邮
评论
Share
打印
《赤脚律师》德文版封面-袁伟静提供
《赤脚律师》德文版封面-袁伟静提供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主持人张敏2015,02,12采访)

*简要回溯音频访谈录之一、二内容*

在前面的“心灵之旅”节目中报道了中国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回忆录《赤脚律师》英文版《THE BAREFOOT LAWYER》3月10日由美国亨利.霍尔特公司(Henry Holt and Company)在美国出版面世。该书的副标题是:一个在中国争取公正和自由的盲人(A Blind Man's Fight for Justice and Freedom in China)。

英文版面世后不久,在3月27日德文版也面世发行。

2月初得到英文版即将出版的书讯后,我分别以视频和音频提出不相同的问题,专访了现在美国天主教大学、威瑟斯庞研究所和兰托斯人权与正义基金会三家机构从事中国人权法制研究的陈光诚先生。在前面节目中播出了音频访谈的第一部分“忆从东师古到西师古”和第二部分“忆进出美国驻中国大使馆”。

在前面第一、二部分中,陈光诚先生介绍了新书中回忆、叙事的时间跨度与篇幅、书中主要章节,他回忆了在东师古村家中被非法拘禁,严密封锁下被毒打的经过。讲述了如何翻墙逃出自家小院,翻越八道墙之后到达邻村,后来找到相互信任的村民刘元成。在亲友的接应下离开山东到达北京,与美国中国大使馆取得联系。为了摆脱四辆中国警方车的跟踪,经过在北京大街上的“飞车大赛”终于坐上了使馆的汽车。陈光诚回忆了在美国驻北京大使馆里度过的几天和被送出使馆、进入朝阳医院的经过,以及与妻子、孩子汇合后的情况。

以下请继续收听音频访谈的第三部分“赴美心路”。

*陈光诚:忆后来为什么公开提出希望离开中国来美国,其中有哪些主要因素?*

主持人:“后来怎么样提起要来美国,然后到成行,这中间有哪些因素是主要的?”

陈光诚:“一系列的因素……我就知道中共实际上作的任何承诺都没有意义。当时我在使馆时,为了骗我出来,他们承诺说……他们承认他们也早已知道并且开始调查,知道我的公民权利受到侵害,他们会展开调查,会作出处理,通过美方传话给我。

当然在传话的过程中也有威胁,就是我要不出去‘那我们就要以叛国罪来处罚你’等等之类,这些东西很多。(笑)所以后来在我们简单的作了分析,看到医院这种形势以后,我就说‘我们必须想办法走了’。

想办法走,靠什么?我不能再让老婆孩子掉入虎口。然后我说‘那现在可能唯一靠的只有一条,那就是媒体’。所以,我就想,媒体呢,我们现在也记不了多少人的电话,我说‘那还得跟朋友说这个事,不要直接跟他说我们要走,考虑一下,兼听一下他们的意见。

所以我就开始给滕彪打电话,滕彪单刀直入当时就说我(出使馆)的做法是错误的‘你快点回使馆!’我当时就苦笑了一下,我说‘还回使馆呢’(笑)。给他打完电话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又给曾金燕打电话,曾金燕接通电话第一句话就埋怨我,我听得出来,她说‘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我当时也清楚的告诉她‘我当然知道,但是金燕妹妹,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在那种情况下我只好这样’,所以后来她就告诉我‘那这个事情只有靠媒体’。

后来我就接受媒体的采访,把我要离开中国的想法清楚地表达出来。

在之后的十几天时间里,还有很多来自各方面力量的打电话劝我要留下来怎么样……其实,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因为在这样一个时候,共产党是没有任何的可信了,没有任何公信力可言了,所以说不要再对一群土匪抱任何希望。

所以,那时候我就决心一定要走。当然后来好多人打电话劝我的时候我也不直接跟他们争论,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基本上大致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陈光诚:中方官员至今没有兑现的承诺*

陈光诚:“在这个的过程中,郭守松——中国国家信访局人民来访接待司副司长,被派来有过几次见面,当时说的也很好听,说他们会对山东展开调查,做出公开处理。

他好像也知道我的性格,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告诉我‘你别看我的官不大,我这次来是中央直接授权的’,说了好几遍。所以我就把这个事情跟他说,他们就表示‘肯定会调查,但是需要时间。如果我们匆匆的去调查,可能不会调查出什么结果来’。

后来我再找他时,他就说‘反正你就知道一点,调查是肯定的,但是需要时间,至于说中纪委谁参加、最高检谁参加,我就不一个一个的告诉你了’说的是非常好。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大大的果篮,还有一束大大的鲜花。

但是说人话,没办人事啊,到现在为止这个调查也没有,家人反而被送进监狱了。但是在那个时候,用咱们中国的一句话也得‘假戏真唱,让他们至少放松一点警惕’吧。”

*陈光诚:到达美国的第一天——回忆录《赤脚律师》的结尾处*

主持人:“您的这本书最后是怎样的一个结尾?”

陈光诚:“结尾就是说我到了这儿以后,我的身体状况是非常非常的不好,那天晚上真是……从机场下来一上车,头痛的像裂开了一样。

到这儿以后,我就知道……(书中)最后的结尾我就说‘到这儿以后我就想起我的家人,我的妈妈这个时候可能也该起床了,所以我就想办法要给她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然后我就说‘我可能要好好休息一下,睡醒了明天还要继续战斗’,这就是书的结尾。”

*陈光诚:回忆录《赤脚律师》最想向读者传递的信息*

英文版面世后,西班牙文、法文、意大利文、日文版近期将相继面世——

主持人:“《赤脚律师》这样一本回忆录,您希望向您的读者、英文世界读者 ……现在已有其它几种文字——德文、西班牙文、法文、意大利文、日文近期会陆续面世,还有在准备中尚未落实的中文版本,您特别希望向您的读者传递什么信息?

没有公权力制衡监督、民主自由宪政,不管谁掌权,对老百姓都好不到哪里——

陈光诚:“我想跟大家说的是,其实中国只要是这种政治体制没有根本的改变,就是说这种公权力没有制衡、没有监督、没有民主、没有法治、没有宪政的话,不管是谁掌权,对老百姓来讲,可能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要想真正捍卫好自己的权利,就要通过自己的切实努力,在中国建立起真正的民主制度,才能够最大限度去制约当权者的这种滥权妄为。

当然,民主制度也不是一个百分之百完美的制度,它也有它的不足,也有它需要发展的地方。可是,它能把社会公正、社会的文明最大限度的提高,提高到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这比起专制之下的丛林原则、草菅人命要强的不知道多少倍了!

对民选政府也要始终瞪大眼睛,只要有机会它也会骗你、会违背民众利益——

我想即使在民主国家……咱们生活在民主国家的,尤其是英文世界的朋友们,对于民选的政府也要始终瞪大眼睛,只要有机会,它也会骗你,也会去做一些违背民众利益的事情。这是我想让读者清楚了解到的。

还有一点我最想让听众了解的是,其实人在这个社会上会遇到非常非常多的困难。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在你的念头里就不应该有‘停下来’,或者是‘不可能’这样的想法。你在任何一种情况下,都要想办法解决面前的困难,那么这个困难就会解决。当然这个前提就是,你做的必须是正确的。这就是所谓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你做得对,你肯定能找到方法来解决你面前面临的困难,那只是暂时的困难。所以在任何情况下,在任何看似没有可能的情况下,其实还有很多可能在那儿,只不过需要你去想、去找。

这是我最直接的感触。

中共完全用暴力维护专制政权,一段几次故意播放的录音疑似动员令——

我想特别强调一点就是,中共完全用暴力来维护他的专制政权,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想强调,我在第八章里写到,他们派人到北京去绑架我的时候,在他们把我按在车上、一边殴打一边把我胳膊拧起来以后,其中有个政法委的副书记叫夏大田(音),腾出右手伸到他裤子口袋里,我感觉好像是一个收音机大小的东西,或者是手机大小的东西,就按了一下,然后它就在用那个中央广播电台很正式的声音在播放(大意)说‘要维护我们的权力,只有靠武装斗争,离开了武装斗争我们的权力就不存在了,这样一段煽动性的,或者说是动员令性的录音。

主持人:“记得前两天您提到过,警察给您放的那个东西您后来在网上找到了,您现在还方便找到那段东西吗?”

陈光诚:“我现在还能找到,现在在网上已经比较容易能找到了。但是当时是非常不容易。当时……我为什么确认这个是共产党的动员令呢?因为后来他们在绑架我、非法拘禁的过程中,尤其是把我关到黑监狱的时候,有两次他们还放,在那边突然一下子按了出来,结果(录音刚)说了一句,他们就赶紧关掉了。

因为这是出自不同人的,一个是书记当时在车上播给我听,另外这些人是从公安那儿(播)放出来,这几件事情就让我知道,其实这个就是共产党一个从上到下的总动员。这不是一个小范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偶然。完全不是。”

主持人:“现在有没有机会把它找出来,在这儿放一下,我把它录下来。”

陈光诚:“那你稍等一下。(找到这段录音播放)‘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战争是群众的战争。只有动员群众,才能进行战争。只有依靠群众,才能进行战争。在中国,离开了武装斗争,就没有无产阶级的地位,就没有人民的地位,就没有共产党的地位,就没有革命的胜利。’(陈说)就这些。

其实我能想象得出来,那时候开始在家里对我实施非法拘禁,后来我逃脱他们的拘禁,跑到上海,又跑到北京,肯定这是让共产党非常恼火的——‘动用了这么多人,他就跑了’。其实我逃跑也不是第一次了,从2005年开始对我实施围困算起,应该至少算是第三次吧。那次逃跑让他们非常恼火,所以据我所知他们就组织起来开一个动员会,我估计在这个动员会上,就是拿这个作为动员令——要赤裸裸实行暴力,没什么道理好讲。

那次据说派了两、三百人去北京准备绑架我,绑架以后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竟然不仅绑架你,不仅要做,而且堂而皇之的把这个东西放给你听,以示他的淫威。所以这个我也想特别告诉现在还在国内、还指望中共能够讲理、讲法的那种所谓的‘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朋友们,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是很好,但是这是一个不能实现的愿望,也是不可能走通的一条道路。你面对是一群没有道德底线的邪恶的恶狼,怎么可能跟你用文明去说话?这个不要指望!这一点也是我想特别强调的。

中共用对内对外不同的两种方法,欺骗了中国内外许多人——

中国是什么样的状态,中共是多么邪恶,这种邪恶对外界可能还都是不得而知的。因为中共也向来是用两种方法,对外界总是说‘通过对话解决争端’,但是对内却是赤裸裸的暴力。所以这样欺骗了世界很多很多人,也包括一些国内的人。可是事实上他对于在维护自己的专权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在中国寻求正义自由很艰难,大家有明亮眼睛,都站出来努力,民主自由早到来——

所以在中国,你去寻求正义、自由,所面临的艰难是超乎大家想像的。我希望大家通过这本书能够读到一、二,能了解一点儿,但是当然这还远远不够。对于中共作的那些恶来讲,这可能也只是冰山一角吧。

我的意思就是说,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去做这样艰难的一个议题,而且我是一个盲人,我的经历是这样的。我就想跟大家说,大家都有着明亮的眼睛,大家如果做的话,肯定会比我有条件。所以,我想跟大家说,其实我一个盲人站出来说话的时候,中共武装到牙齿的这么一个强大的集团都如此恐惧,如果大家都能站出来为此而努力的话,那么我们的民主自由就很快会到来。”

以上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评论 (0)
Share
完整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