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传承与制约(王力雄)

2018-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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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达赖喇嘛西藏佛教各教派学者研讨会2月25日至28日在达兰萨拉举行。(记者丹珍摄)
感恩达赖喇嘛西藏佛教各教派学者研讨会2月25日至28日在达兰萨拉举行。(记者丹珍摄)

宗教对于信众具有权力的性质。无制约的权力导致腐败。对佛教僧侣的制约首先来自众多清规戒律,包括被俗人视为残酷的禁欲和苦行。这种约束不是来自现世的有形监督和惩罚,而是僧侣对因果业报的坚信——违反戒律不仅不能修成正果,且会遭到报应。在佛教看来,僧侣在信仰方面的坚定与纯正,很大程度取决于纯正的传承。被概括为“闻、思、修”的传承方式是一个复杂体系,但首先要求修行环境的纯正,以及传承链条的不可中断。

藏传佛教有很多僧侣从儿童开始出家,为的就是避免尘世欲望在心里生根;很多寺庙建在深山,尽量封闭,也是要远离尘世污染和诱惑。克服俗世欲望并不容易,需要艰苦修行多年。藏传佛教的噶举、宁玛等教派三年三个月零三天不出门不见人的“闭关”,被认为是战胜欲望的一种标志。能经受住那种考验即被百姓尊奉为喇嘛。只有消除了尘世欲望的僧侣才能成为佛法与信众间的纯正桥梁。而他们在纯净的环境中修行成熟后再去面对滚滚红尘,就可以岿然不动,专心于弘扬佛法和救渡众生。重要的是这种消除尘世欲望的环境不能中断,才能始终保持由纯净上师培养纯净弟子的环境与教育体系。一个上师的堕落只破坏一个传承的链条,而只要修行环境出现一次整代的断裂,产生一代被尘世污染的僧侣,佛教整体的传承即失去纯净。

藏传佛教从1959年后就发生了这样一次断裂。当时的中共当局不仅禁止宗教和传承,而且对活佛和僧侣实施全面改造,有意识地迫使他们背叛宗教戒律,接受世俗生活。(典型例子是1964年在拉萨成立的“活佛学习班”,十几位少年活佛集中劳动改造思想,有意识地安排他们从事屠宰、打猎等违反戒律的行为,使其中有些活佛染上终生无法戒除的恶习。)1980年代宗教得以重新恢复时,宗教传承的环境已经发生很大改变。不仅一代僧侣受到尘世污染,失去佛教正见,且新一代出家人几乎都在无神论环境长大。这对藏传佛教是前所未有的危机,至今却没有结束。今天中国当局标榜宗教自由,在宗教传承方面依然施加种种限制。一些有幸跨越了藏传佛教断裂年代的高僧大德,硕果仅存,如果给他们充分自由,本还有可能把断裂的传承续接起来。不幸的是当局将他们在民众心目中的崇高威信和影响力当成对政权的威胁,以各种手段打压限制。可以说今天只是有信众烧香磕头的自由,佛学传承的断裂仍未真正接续。因此藏传佛教的传承断裂就不止是1959年到1980年,而是至今还在断裂。传承断裂二十年还有可能接续,长达高僧大德逐一耗尽生命,接掌佛教界香火的僧侣都在“无所畏惧的唯物主义”年代成长,又被全民逐利的世风熏染,接续纯正传承的可能性就变得非常渺茫。

除了自我约束,僧侣还受僧团的约束。但是对于管理僧团的僧团领袖,僧团的制约就弱了很多。藏传佛教的活佛身份与生俱来,不可剥夺。以往教派领袖的制约现在都不存在。藏传佛教几大教派法王全部流亡在外,无法介入藏区境内的宗教事务。而利用政权控制宗教事务的中国当局,致力于将藏传佛教的内部联系割断,各寺庙的僧团禁止串联,禁止介入其他寺庙的事务,这样便使僧团领袖既不受教派制约,又不受僧团制约,只受其所在地的政权制约。可想而知,政权的制约不会是要求僧团领袖遵从佛法和戒律,只会要求他们顺从政权。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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