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高僧大德”(王力雄)

2018-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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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大昭寺前的巡警。(受访人提供)
拉萨大昭寺前的巡警。(受访人提供)

僧侣在所有宗教中都起到重要作用,但佛教尤其依赖僧侣,因为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等有圣经、古兰经那种最高经典,信仰者可以通过研读最高经典直接面对神与教义。如圣经传承两千年,每代信徒从小读起,活到老读到老,加上文字相对好懂,相当于自己能与上帝直接沟通。佛教却是由众多经典组成的庞大教义体系,浩瀚如海,博大精深,加上文字难懂,思辨玄奥,充满“悟”或“机锋”,又分成众多门派,各有自家的典籍学说,纷纭庞杂,即便是穷尽毕生,也未必能通彻全貌,普通信众更无可能凭自己之力去掌握。因此佛教始终存在着一种奇特的二元状态——一元是象牙塔中极高理性的哲学境界,另一元则是大众层面的普遍迷信,而能把这相互分离的二元有机衔接起来、使其相互沟通并包容在佛教完整体系内的,唯有依赖僧侣。

佛教僧侣通过世代传承的教育体系和毕生研修的自我努力,具有把握佛教哲学一元的能力,同时又直接面对信众。僧侣的工作是既要守护和发展佛法,又要以佛法对大众进行教化,把佛教的深奥哲学变成大众的日常行为。从这个角度,僧侣是架在佛教二元之间的桥梁。佛法只有通过僧侣才能抵达人世,信众只有通过僧侣才能认识佛法。可以说没有僧侣就等于没有人间的佛教。佛教所称的“三宝”——佛、法、僧之所以缺一不可,道理就在这里。再好的“佛”和“法”,没有能将其带给信众的僧人,便如空中楼阁,无法普度众生。

具有最高经典的宗教因为信众可直接把握,僧侣话语权相对有限,信众比较容易监督僧侣,形成世俗制约。佛教体系庞大艰深,信众难以掌握,解释权几乎被僧侣垄断,却无从制约僧侣。历史上全民信仰佛教与政教合一的西藏社会,对僧侣无条件服从的迷信成分更多。这就对藏传佛教的僧侣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只有僧侣保持纯正自律,才能保证佛法与信众不发生脱节。

这其中起决定作用的又是僧团领袖。僧团是指以寺庙为单位的僧侣团体,对寺庙和僧团进行管理的活佛、堪布、主持及上师喇嘛等构成僧团领袖。佛教的组织特点是各个寺庙自成一体,由僧团领袖进行领导,因此僧团领袖能自身如法,同时以佛教戒律对僧团严加教育管束,配之必要的清理门户,僧团的如法才能得到保证。这种僧团领袖一般被尊称为“高僧大德”。他们的重要性无以复加。

怕的就是僧团领袖堕落。僧侣堕落只是个人问题,而且可以清理,僧团领袖堕落则会使整个僧团失去管束,集体败坏。同时僧团领袖充当民众精神导师的角色,假如以教谋私,把信仰当牟利工具,普通信众是难以判断的,佛法因此与信众绝缘,信众对僧侣的崇拜也就变成受耍弄的愚昧。

佛教深知这个危险,所以对戒律和传承极其重视,视为生命线。如藏传佛教的传承被形容为如黄金一样纯洁清净的链条,不能有任何一环受到污染。一位上师给弟子的加持,等于那黄金链上的世世代代所有上师的传承与集合,受传承者从而可以获得巨大的加持与成就。假如一个给弟子实施灌顶传法的活佛或上师违反了戒律,他的弟子就将没有一个能够得到传承,已经沿袭了世代的传承到他为止而中断。从社会学角度,如此严厉的规则之用意在于阻吓僧侣的破戒和堕落。从宗教角度,僧侣阶层堕落将导致佛法传承整体中断,被称为末法时代。佛祖释迦牟尼预言末法时代是“毁我教者乃穿我衣人”——即僧侣阶层、尤其是僧团领袖的堕落所致。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网编: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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