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縱橫大歷史:香港的故事第七講 和平與戰爭

2021-04-28
Share
專欄 | 縱橫大歷史:香港的故事第七講 和平與戰爭 1925年11月1日,金文泰在香港皇后碼頭登岸就任港督。
維基百科

一、香港,一座“逃城”

大家好,歡迎大家收聽《縱橫大歷史》,我是主持人孫誠。今天,我們將進行香港歷史系列節目的第七講《和平與戰爭》,帶您繼續回顧香港的過去。

在上一講中,我們講述了共產極權勢力對香港的第一次進攻。在1925—1926年間,隨着國民黨與共產國際合作,廣州革命政府在香港煽動起了一度接近癱瘓社會秩序的大規模罷工。在初步成熟的香港公民社會的抵制下,共產極權勢力對香港的首次顛覆活動以失敗告終。在這之後,香港進入了一段短暫的和平時期,直到太平洋戰爭爆發與日軍佔領香港。我們今天的這一講,就要講述這段時期的香港歷史。

我們還是從一件近年發生的事開始說起吧。

2019年6月,在香港反送中抗爭爆發後的幾天,中國國防大學少將徐焰的一段講話視頻在網絡上流傳開來。在這段視頻裏,徐焰狂妄無禮地表示,根據毛澤東的“階級分析”方法,香港的社會基礎“比臺灣都壞”,“居民成分是三個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的原住民和他們的後代受港英教育,他有點傲氣但對你大陸沒什麼怨恨。三分之一是最壞的,1949年、1950年被共產黨清算鬥爭、掃地出門跑過去的,對你刻骨仇恨。再有三分之一是三年困難(大饑荒)捱餓,偷渡(到香港),他對你印象好得了嗎?”

徐焰的這個說法,激起了人們普遍的憤恨,以及“小粉紅”羣體的狂歡。不過,在某種程度上,他的說法實際上帶有一些真實性。香港在歷史上,的確接納了一批又一批逃離中共極權暴政的政治難民。而對於這一現象應當如何評價,擁有不同政治立場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看法。作爲共產極權陣營的成員,徐焰認爲這些政治難民竟敢不順從中共的暴虐統治,實在是“壞”得很。而香港人民和世界上一切熱愛自由的民衆則會認爲,這些政治難民所代表的香港社會基礎正是好的,真正壞的是中共極權主義勢力。作爲百餘年來最殘暴的政治勢力,共產極權陣營一貫顛倒好壞、美醜與黑白,並且總是恬不知恥地公開提倡他們這套反人類的價值觀,也就是所謂的“共產黨人從不掩飾自己的觀點”。而作爲自由陣營的成員,我們與他們的價值觀總是相反的。

 

二、 “古文化防火牆”與香港的高速和平發展

事實上,早在中共建政以前,中國政治難民流亡香港的情況就已經開始了。如上一講所述,在1924年國民黨黨軍鎮壓了廣州商團之後,就有五萬人從廣東流亡到香港。而在此之前,還有一批清朝遺老爲了逃避共和革命,也流亡到了香港。隨着1925—1926年間的罷工發生,爲了抵消共產主義勢力對香港的影響,香港社會及政府開始求助於東亞文化中的傳統保守思想。這批清朝遺老,便就此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而促成這一動向產生的人物,則是在1925—1930年間擔任第十七任香港總督的金文泰(Cecil Clementi)。


第十七任港督金文泰照片。(維基百科)
第十七任港督金文泰照片。(維基百科)

在香港歷史上,金文泰也許是最爲特別的港督之一。1899年,時年24歲的金文泰被香港政府聘爲官學生,隨後開始學習粵語。擁有出衆語言能力的他,在第二年就通過了粵語考試,成爲香港官學生中最快通過這種考試的人。其後,金文泰長年在香港政府中任職,曾擔任過官守議員,並在1911年積極支持了香港大學的創立。除此之外,金文泰也是一名資深學者,對於漢字書法、古漢語詩歌和近代粵語詩歌都有很深入的研究,曾將晚清時期的粵語文學名著《粵謳心解》(Cantonese Love Songs)翻譯成英文介紹到西方世界。可以說,金文泰是一名香港“本地通”。

爲了防範共產主義顛覆思想在香港進一步傳播、蔓延,金文泰就任港督後決定在香港構築起一道“古文化防火牆”,在香港普及東亞文化中的傳統儒家倫理和古典教育。而對於這些東西最爲熟悉的人,則無疑是旅居香港的清朝遺老們。

自辛亥革命爆發以來,廣東的不少清朝遺老因不滿於共和革命相繼來到香港。當時,在香港九龍有一處巨石,被人們認爲是南宋倒數第二任皇帝宋端宗爲躲避蒙古軍隊而駐紮過的地方,因此被稱爲“宋王臺”。這些清朝遺老多爲清朝官員、士大夫出身,他們時常在宋王臺聚會,互相唱和詩詞,將自己不與民國合作的舉動比擬爲南宋朝臣不向元朝屈服的行爲。在他們中,有的人還曾在1917年參加過軍閥張勳復辟清朝的活動。當代的一部分漢民族主義者不能理解他們的行爲,認爲他們是“愚忠”於滿洲皇帝的“漢奸”。但在這些清遺民看來,他們自己對清朝的忠誠實際上出自對於儒家傳統倫理的堅持,就如同此前的宋明遺民因爲“忠君”而不仕新朝一樣。至於徹底否認傳統君臣關係的民國,就更被他們視爲異類和“敵國”了。對於遠更激進的共產主義,他們更是持完全否定的態度。在1920年代初,他們中的不少人以教授傳統經史知識爲生,並於1923年在港島般含道設置了以“存古、衛道”爲宗旨的學海書樓,公開招生。

金文泰在1925年11月出任香港總督後,和這些遺老展開了積極的合作。在他的支持下,清朝遺老們編寫了一本《香港國家簡明漢文讀本》,成爲香港中學生的必修課本。1927年,由香港政府設立的官立漢文學校成立,一批清朝遺老在其中任教,教授儒家經學。這所官立漢文學校,就是今天香港金文泰中學的前身。同年,香港大學中文系在金文泰的主持下成立,其師資人員多爲學海書樓的遺老,首任系主任則是曾任清朝翰林的賴際熙。香港大學中文系在成立初期,課程以傳統經史知識爲主,一度缺乏現代意義上的學術研究內容。這種情況,直到1930年代中期更多受過現代教育的學者入職後纔有所改觀。

這樣一來,自1910年代中期以來席捲中國的“新文化運動”便在香港受到了相當強力的阻擊。儘管由“新文化運動”而興起的“白話文運動”在1920年代也深刻影響了香港文壇,但香港文化界對於由“新文化運動”激起的種種激進主義、中國民族主義主張缺乏足夠的興趣。此外,隨着1927年國共決裂,及中共在同年發起的廣州暴動被國民黨平息,共產主義從廣東向香港傳播的烈度也暫時得到了緩和。在1931—1936年間,被稱爲“南天王”的粵系將領陳濟棠主政廣東,使廣東的政局更加穩定。種種因素的作用下,1926年之後的十幾年內,香港的文化氛圍帶上了一種由東亞傳統倫理帶來的保守傾向。而隨着激進勢力的暫時退卻,香港也進入了一段和平發展的時期。到1930年代,香港已經成爲一座工業城市。

陳濟棠在1931—1936年間主政廣東期間,採取了積極吸引港資的政策。不少港商在廣東投資設廠,利用廣東更爲廉價的勞動力生產投入中國市場的商品。這樣的經濟模式,成爲了1970年代末以來港商在廣東投資建廠的先聲。1937年,隨着中國與日本全面開戰,不少中國企業又爲了躲避戰火逃入香港,在香港開設了更多的工廠,使得香港生產的膠鞋、防毒面具及手電筒成爲馳名國際的商品。1938年10月,日軍佔領廣州,又導致不少戰爭難民逃入香港。這樣一來,在整個1930年代,香港的發展速度前所未有。在1931年,香港的人口爲85萬。到1941年,香港已經擁有160萬人口,港島和九龍的大片地區都變成了高度城市化的區域。


1941年12月,日軍戰機飛越香港上空。(維基百科)
1941年12月,日軍戰機飛越香港上空。(維基百科)

三、灰暗的“三年零八個月”:太平洋戰爭中的香港

這樣一段高速發展的日子,終究被戰爭打斷了。1941年12月7日,日軍轟炸美國太平洋艦隊的駐地珍珠港,拉開了太平洋戰爭的序幕。在太平洋戰爭剛一爆發時,日本飛機就對香港進行了空襲,4萬日本陸軍則跨過深圳河,從廣東攻入香港新界地區。此時,第二十一任港督楊慕琦(Mark Young)剛剛到任不足四個月,就遭遇了日軍的大規模進攻。儘管防禦香港的英國、加拿大軍隊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但他們的兵力僅有1.3萬餘人,而且也失去了制空權和制海權。12月13日,日軍佔領九龍,殘餘英國、加拿大軍隊退守港島。18日,日軍登陸港島,與守軍進行了一週的血戰。到12月25日,楊慕琦見大勢已去,便命令香港守軍無條件投降。這一天,在香港歷史上被稱爲“黑色聖誕節”。此後,楊慕琦將在日軍的戰俘營內度過三年多的歲月。

這場戰事雖然短促,卻造成了相當規模的死傷。香港守軍和日軍分別有2000餘人死傷,香港平民也傷亡了數千人。在1941年12月25日,日軍還曾在港島的聖士提反書院犯下戰爭罪行,殘殺了約100名英軍傷兵和護士。

戰事結束後,香港的社會秩序雖然穩定下來,日軍也成立了日本軍政府,但日本佔領當局卻根據“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這一意識形態,開始對香港社會進行大張旗鼓的改造。1942年1月,英國、美國、荷蘭裔香港居民被日軍全部逮捕,西方人戰俘則被日軍遊街示衆。另一方面,由於戰事造成的食物短缺,日本軍政府在同月制定了嚴酷的“歸鄉政策”,強迫居住在香港的大批難民返回廣東。儘管日方安排了輪船和火車用於遣散難民,但許多難民剛剛在香港安頓下來,被強制驅趕阻斷了他們的生計,導致不少難民在這一武斷的政策下喪生。由於大批民衆被日本當局驅離,到1945年8月太平洋戰爭結束時,香港人口已經下降到僅有50餘萬。


日軍佔領香港後,被迫前往拘押地點的歐裔香港居民。(維基百科)
日軍佔領香港後,被迫前往拘押地點的歐裔香港居民。(維基百科)

1942年2月,日本當局在香港成立了民政政府“香港佔領地政府”,香港成爲東京直轄的領地,但香港的局勢並未好轉。隨着1942年中期日本在太平洋戰爭中失利,日本佔領地政府開始在香港實行日用品配給制,並對日本佔領軍實行優先配給,造成了非常嚴重的糧食短缺。自1943年中期開始,許多香港民衆因獲得的配給糧食不足,只能以樹葉、樹根、蕃薯藤爲食,不少人因此病餓而死。此外,爲使日本的戰爭機器運轉下去,不少香港民衆被日本當局強行押解到廣東做苦工,也造成了不少人的死亡。從1944年開始,盟軍飛機加劇了對香港的轟炸,又使不少市民死於炸彈之下。這段時期,可以說是香港自開埠以來最悲慘的一段日子。

1945年8月15日,日本向同盟國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這段被香港人稱爲“三年零八個月”的痛苦日子終於過去了。8月30日,英國皇家海軍艦隊抵達香港,接受日軍投降,併成立了以夏愨(Cecil Harcourt)少將爲首長的香港軍政府處理戰後事宜。1946年5月1日,被從戰俘營釋放的楊慕琦重新出任香港總督,結束了臨時的軍政府時期。而剛一復任,楊慕琦便開始推行一項雄心勃勃的改革計劃,力圖推行種族平等、並加速民主化進程。而這時,中國國共戰爭已經開始,激進中國民族主義和共產極權惡魔的陰影也隨之向香港籠罩過來。風雲激盪的戰後香港史,就此拉開了序幕。

Edge及Safari用戶可直接點擊收聽
其他瀏覽器用戶請點此下載播放插件

添加評論

您可以通過填寫以下表單發表評論,使用純文本格式。 評論將被審覈。

完整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