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縱橫大歷史:香港的故事第十九講 反抗不絕

2021-08-18
Share
專欄 | 縱橫大歷史:香港的故事第十九講 反抗不絕 2003年七一大遊行的情形。
端傳媒

一、何君堯們爲什麼這麼希望“23條立法”?

大家好,歡迎大家收聽《縱橫大歷史》,我是主持人孫誠。今天,我們將進行香港歷史系列節目的第十九講《反抗不絕》,講述2003—2008年間的香港歷史,及香港人在這一時期進行的連綿不絕的反抗。

在上一講中,我們講述了港共政權在它建立之後頭六年的統治。在這一時期,港共政權秉承他們中共主子的旨意,殘民有術、腐朽無能。首任港共特首董建華則一味弄權、清洗異己。在這些因素的作用下,到2003年上半年,“非典”(SARS)疫情在香港失去控制、香港失業率飆升。這時,香港人已經忍無可忍。只需點燃一根導火索,民衆的怒火就將噴薄而出。很快,香港人的怒火就被點燃了。而那根引爆民憤的導火索,則是《基本法》第23條立法。

在講述歷史之前,我們還是先從近年來發生的一件事開始說起吧。

去年7月1日,在臭名昭著的香港“國安法”通過之際,名聲狼藉、被指涉嫌發動721元朗恐襲的香港激進建制派立法會議員何君堯接受了中國《環球時報》的採訪。在訪談中,何君堯向他的中共主子大肆請功領賞,表示他在去年2月就發動了“就《基本法》第二十三條儘快立法的街頭簽名活動”,並且已經徵集到了230萬個簽名。何君堯還說,“他認爲現在讓‘23條立法’落地的時機已非常成熟”,“建議以2003年的‘23條立法’草案爲基礎進行適當的調整,來適應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的港區國安立法。”(《何君堯:港區國安法將使社會氛圍大爲改善 “23條立法”落地時機已成熟》,《環球時報》,2020年7月1日)

可笑的是,就連建制派自己的統計,也在暗示這個所謂的“聯署”有巨大的水分,並不能反映真實民意。在去年3月中旬,與何君堯同爲激進建制派的香港政研會主席鄧德成曾公開表示,在“聯署”開始後的二十天內共徵集到了100萬個“23條立法”網上簽名,其中只有23萬個來自香港。儘管鄧德成也表示,簽名者有不少來自海外,“相信實際參與聯署的香港人也更多”,但這種蒼白的解釋,卻欲蓋彌彰地顯示激進建制派在此次“聯署”中進行了大量造假。(《推網上聯署撐23條立法 何君堯20日收百萬簽名 僅23%爲香港人》,香港01,2020年3月13日)

值得注意的是,令何君堯這一類中共、港共鷹犬十分在意的“23條立法”究竟是什麼呢?要講明白這個問題,我們就要從2003年的七一抗爭開始說起了。

二、“香港人萬歲”:光榮的2003年七一遊行

天星碼頭抗爭中市民所寫的標語。(維基百科)
天星碼頭抗爭中市民所寫的標語。(維基百科)

在2003年上半年,香港民衆因港共傀儡政權的無能,正在失控的“非典”疫情下苦苦掙扎。然而,此時的港共當局正在操作的“頭等大事”,卻是在秉承中共的旨意,加緊“落實”《基本法》第23條立法。這個《基本法》第23條究竟有怎樣的魔力,能令中共和港共如此癡迷呢?這就要從這條法令的內容講起了。

香港《基本法》第23條稱:“香港特別行政區應自行立法禁止任何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央人民政府及竊取國家機密的行爲,禁止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在香港特別行政區進行政治活動,禁止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與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建立聯繫。”也就是說,這一條文是在要求傀儡政權自行立法,爲中共在香港鎮壓政治異議人士提供依據,從而徹底摧毀香港的公民自由。2002年6月26日,中國副總理錢其琛就此發表講話,表示希望香港傀儡政權“落實”《基本法》第23條立法。領取了中共主子旨意的傀儡政權,遂在這一年9月24日發佈文件,提出將會推出一條《國家安全法》。到2002年底,傀儡政權提出,將在2003年7月9日於立法會二讀通過《國家安全(立法條文)條例》。這樣,在“非典”疫情期間,傀儡政權便一方面漠視民衆生命,一方面又在積極推行《基本法》第23條立法。

面對傀儡政權的倒行逆施,香港民衆從2002年秋天起開始組織起來,展開不斷的反抗。2002年9月,多個民主派團體組成了著名的“民間人權陣線”(簡稱“民陣”),開始發動民衆抗爭。這年12月15日,在民陣的號召下,6萬香港人走上街頭,進行了首次反23條立法遊行。到2003年6月,隨着傀儡政權預定的二讀通過23條立法之日,即7月9日的臨近,包括《蘋果日報》在內的多個民主派傳媒開始號召民衆上街。2003年7月1日是香港淪陷六週年之日。這天下午2時,數以十萬計的香港人攜老扶幼,從四面八方聚集到了維多利亞公園。下午3時,憤怒的人羣開始向政府總部進發,一路上發出了“反對廿三,還政於民”、“董建華下臺,好事自然來”的怒吼。下午4時,隊伍的前鋒抵達政府總部外。足足五個半小時後,隊尾才抵達政府總部。在這光榮的一天,超過50萬香港人蔘加了這場抗爭。第二天,《蘋果日報》以“香港人萬歲”爲題發表通訊,用熱情洋溢的筆調寫道:“大街上全是黑壓壓的人羣,市民響應大會,穿上黑色衣服。這是最光榮的時刻,這是最悲愴的時刻。他們爲香港人的良心而感到自豪,他們爲自由的日暮西沉而感到哀傷。”7月9日,在傀儡政權預定二讀通過23條立法的當天,又有5萬名民衆聚集在立法會一帶,再次舉行示威活動。在民衆的壓力下,港共傀儡政權以退爲進,暫停了23條立法的進程。9月5日,董建華正式宣佈撤回《國家安全(立法條文)條例》,香港人取得了這次抗爭的勝利。

三、圍繞“雙普選”的首次鬥爭與董建華辭職

皇后碼頭抗爭中出現的橫幅。(維基百科)
皇后碼頭抗爭中出現的橫幅。(維基百科)

不過,中共和港共並不甘於此次失敗,他們很快就使出迂迴手段繼續踐踏香港的自由。根據中共制定的香港《基本法》,特首在理論上“通過選舉或協商產生”(第45條),立法會在理論上“由選舉產生”(第68條)。在《基本法》附件中則是說,2007年以後的特首和立法會產生程序如需修改,“須經立法會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行政長官同意,並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備案。”由於有上述條文,香港人便在2003年的七一抗爭中,提出了在2007年和2008年分別實現特首及立法會普選的政治訴求,簡稱“0708年雙普選”。面對這一訴求,董建華首先使出拖延戰術。2004年1月7日,董建華在發表《年度施政報告》時,表示無法確定在哪一年實現普選,因爲此事需要請示中共。同年4月26日,中共的橡皮圖章中國人大常委會發布了名爲“四二六框架”的決定,表示2007年不會進行特首普選,2008年也不會進行立法會普選。2008年的立法會選舉將和2004年的選舉一樣,在60個議席中包含30個民選議席和30個功能界別議席。

中共和港共之所以如此恐懼“雙普選”,是因爲他們清楚地明白,只要在香港進行能夠完全代表民意的選舉,那麼就必然會選出一個民主派特首和一個民主派佔優勢的立法會,而這是他們決不能容忍的。如果在立法會選舉中設置同等數量的民選議席和功能界別議席,那麼就可以確保建制派的多數。這是因爲,儘管在能夠反應全民意志的民選議席中,民主派必然能拿下多數,但由於香港人口中畢竟存在着一部分親共人士,總會有一定數量的民選議席落入建制派手中。另一方面,由於功能界別的劃分早已被中共和港共調整爲最有利於他們的形式,建制派定然能夠斬獲絕大多數功能界別議席。這樣一來,民主派就幾乎不可能變成議會多數了。2004年9月12日,香港舉行了第三屆立法會選舉,結果果然與中共和港共的陰險計劃吻合。在60個席位中,建制派和民主派分別獲得了35席和25席。在建制派的35個議席中,包括24個功能界別議席和11個民選議席。在民主派的25個議席中,則包括6個功能界別議席和19個民選議席。

儘管如此,民主派在第三屆立法會中的議席仍比上一屆要多了4個,民主派在議會中獲得了比此前更大的發言權。在議會中,董建華因此面臨着更大的政治壓力。事實上,出身於親共工商界羣體的董建華在施政期間,曾多次被人指出存在着“官商勾結”和“利益輸送”的行爲。2005年1月13日,董建華因此在立法會施政答問大會上遭遇了民主派議員的廣泛質疑。在會上,甚至有民主派議員呼喊口號進行示威,因此被保安帶離會場。另一方面,中共也已對董建華逐漸失去了耐心,認爲董建華過於無能。2004年12月20日,在一次舉行於澳門的活動中,到場的中共第四代頭目胡錦濤曾親口表示希望港共官員“認真回顧香港迴歸七年來走過的歷程,總結經驗、查找不足、不斷提高施政能力和管治水平。”這樣,在內外的壓力下,董建華便在2005年3月10日的記者會上公開表示,自己已經以身體不適的原因向中共中央提出辭職。兩天後,中共批准了董建華的辭呈,董建華的時代結束了。

在董建華之後出任特首的,是出身於英治時代政務官員羣體的政務司司長曾蔭權。此時,由於中共在第四代頭目胡錦濤的主政下,正實行着一種帶着相對寬鬆假象的“韜光養晦”政策,試圖由此爲中共的發展帶來一個沒有那麼敵對的國際環境。因此,中共對與民主派關係稍好的曾蔭權進行了支持。2005年6月,在獲得了800人的“選舉委員會”中714人的提名和支持的情況下,曾蔭權在這個月的16號自動當選,成爲了港共政權的第二任特首,開啓了時間跨度爲2005—2012年的曾蔭權時代。。
客觀地來說,出身於英治時期公務員團隊的曾蔭權與董建華相比,在施政上要稍有章法。曾蔭權政府在它統治香港的頭三年裏,也確實有着比烏煙瘴氣的董建華時代稍顯良好的吏治。然而,這當然完全不能改變港共政權聽命於中共、殘民以逞的傀儡本質。2006年底,一場中國特色的強拆在香港發生,引發了香港人的再次反抗。

四、大規模本土抗爭的預演:天星、皇后碼頭抗爭始末

曾蔭權照片。(維基百科)
曾蔭權照片。(維基百科)

這次反抗的起因,在於兩處相距不遠的歷史建築,也就是天星碼頭和皇后碼頭。天星碼頭坐落在港島中環,是英治時代香港歷史的活化石,曾經見證了香港民衆在1966年進行的天星小輪加價抗議,也是無數市民多年來進行通勤的重要設施。至於天星碼頭附近的皇后碼頭,乃是此前歷任港督就職時的登陸之處。可以說,由天星碼頭、皇后碼頭構成的建築羣作爲一個整體,保存着香港歷史的太多記憶。然而,港共政府卻因爲要進行填海工程,決定拆毀碼頭。2006年11月19日,爲了保住香港的本土歷史與記憶,一批民衆自發地前往天星碼頭靜坐,從而拉開了天星、皇后碼頭抗爭的序幕。12月12日,由於得知政府無視民意,即將派工人強行拆除碼頭,一批市民對天星碼頭進行了第一次佔領行動。13日,港共當局冷酷地派出警察展開清場行動,逮捕了1名抗爭者。14日,一批抗爭者發起第二次佔領行動。而港共的迴應是在15日凌晨派出警察進行第二次清場,逮捕了13名抗爭者。這樣,天星碼頭沒有逃脫被強拆的命運。在這之後,抗爭者們並沒有放棄戰鬥。他們轉往皇后碼頭,與港共政府進行了長期對峙。港共政府則在2007年8月1日又一次派出警察,對皇后碼頭中留守的絕食抗爭者進行了清場。到2008年3月,皇后碼頭被港共當局徹底拆毀。

持續近一年的天星、皇后碼頭抗爭,絕不是一次可以低估的抗爭行動。在這次勇敢的抗爭行動中,香港人爲了守護自身獨特的歷史記憶,以及由這種記憶帶來的獨特身份認同,與港共當局進行了長期的對抗。它的規模雖然不大,卻無疑是2003年之後香港民衆力量的又一次展現。這次抗爭雖然在表面上失敗了,但它卻預示了此後更大規模的香港本土抗爭風暴。

而就在港共政權拆除皇后碼頭之時,香港迎來了好似平淡無奇,卻又在歷史中至關重要的2008年。

Edge及Safari用戶可直接點擊收聽
其他瀏覽器用戶請點此下載播放插件

添加評論

您可以通過填寫以下表單發表評論,使用純文本格式。 評論將被審覈。

完整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