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许志永与中国公民社会

2009-09-21

法律学者许志永亲手创办的民间法律援助组织《公盟》,七月中被北京民政局查抄及取缔,随后又被税局指控偷税,处罚相等于欠税款额的五倍罚款140多万元。关心许志永的人无不感到很震惊,两周后,向来理性温和,做事低调的许志永竟受到牢狱之灾。(李若清报道)

许志永在被拘留三周之后8月23日取保获释。(图片来源:北京律师彭剑)


曾受过国内外媒体采访,又曾被《南方人物周刊》评为十大青年领袖的许志永,他的名字突然间成为网上禁区,不单祗他本人的博客及公盟的网页被封杀,他的名字亦变为大陆网上搜索引擎的绝缘体,再也找不著,国内的媒体更加不能披露他被关押的事情。

在境外媒体大声疾呼,国内网民发起的“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明信片行动及其他声援行动后,被关押二十多天的许志永终于在8月23日以取保候审的形式被释放。

许志永第一次走进公众视野是在2003年,当时,他跟另外两位法学博士俞江、滕彪就青年孙志刚在广州收容站被打死一案,联名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要求国家废除《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对废止该制度起了推动作用。

此后,许志永,滕彪以及其他法律界人士共同创办了专门为弱势社群提供法律援助的公盟。2005年,他为了撰写《中国信访报告》,在北京一个“上访村”住过两个月,亦多次探访北京其他关押上访民众的所谓“黑监狱”,多次为此被不明身份人士殴打。许志永亦曾介入黑砖窑案、三聚氰胺奶粉受害者索赔案等。

虽然许志永是中国民间维权组织的代表人物,但他向来作风低调,记者对他采访发问时,他也经常停顿一会儿,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简短的回答,从来不滔滔不绝发言,谨慎的作风可见一斑。

然而,他对于社会公义的追求是热切的,释放后,他在新建的博客上仍然形容自己为“一个真诚的理想主义者”。他曾经讲过,他理想中的社会是建立在民主法治公平正义之上,不是通过阴谋和暴力实现,而是通过法治、理性和爱去实现。

他被释放后接受本台采访时,陈述到他的梦想,有这样的说法:希望一个美好的社会,希望一个民主法治健全,公平正义的一个国家,就是这样子的,一个简单幸福的社会。中国人的表情太多的复杂在里面。

他理想中的社会,诚实,信用,有爱,互助是生活的常态,人们少了烦恼和愤怒,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纯真的笑容。

他渴望未来的中国,人与人之间不会有那么多猜疑、欺骗、愤怒和仇恨,也渴望每个人不需要违背良心,只要靠自己的才能和品德就可以找到在社会上合适的位置。

许志永1973年生于河南,2002年获北京大学法学博士学位,随后在北京邮电大学当讲师,2003年当上北京海淀区人大代表。

许志永说过,创立公盟,是因为中国社会缺少民主法治及公平正义,而社会需要有一个坚守良心维护社会正义的公民团体,在通过个案捍卫社会正义的同时推动民主法治进步,推动公民社会的进步。

被问及他的正义感从何而来,许志永说,这是他的天性。不过,许志永说他一直有去教会。从他被释放后的谈话中,多次提到要爱所有的人,不难察觉到他的人生观是深受基督教影响的。

他说:其实我想,每一个人都有值得爱,都有他灵性的一面,再坏的人也有。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的反省。

许志永说,他在狱中的省悟是:不单要爱弱势群体,还要爱那些制造不公义的人,因为心里有恐惧的人,更加值得我们的博爱。

他最近在博客中披露,他在看守所被关押时,曾经有这样的反省:想到了这个民族残酷的政治传统,想到过放弃。可是,如果我们的爱足够博大,如果我们从灵魂深处爱每一个人,不仅爱那些遭受不公正的弱者,也爱那些制造了不公正的强者,那我们还怕什么呢?

坐在黑色的铺板上,心中豁然光明。反思过去,我们的爱不够纯粹,不够博大,面对不公正会有愤怒和怨恨,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有了这次教训。

许志永:过去有些事情我们看到不公正可能会愤怒,我想以后我们会尽量避免这种愤怒。

记者:为什么有这个结论,就是爱要更加博大呢?

许志永:因为我们这个民族能通往现代文明的唯一道路,不是承受苦难,就是爱,是真正的当我们整个社会,所有的人,都能够在爱的基础团结起来。

许志永在拘留期间反思过去走过的路,承认是有做的不恰当的地方,他说,以后会以更温和,更有建设性的方式去做事,学习更多的妥协。不过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坚持会继续他的使命,以更大的爱心推进社会的进步。

许志永说对中国社会的前途依然保持乐观,始终相信良心和正义一定会成社会的主流。

谈到许志永关心的上访问题, 他说,现在很多的社会问题的根源,其实都是体制上的问题,所以必须推动政治改革,但他相信这个会是非常漫长的过程。他说::是体制的问题,权力对上负责不对下负责,民主法制是不健全的,然后积累很多很多问题,到积累到这么多问题,这么多上访这来到北京。于是我们提出推动政治改革。

虽然随著许志永的获释,公盟的风波好像已经告一段落,但是其实并不如此。第一,许志永是以取保候审方式暂时获释,取保候审并不代表案件已经完结,虽然公盟已经还清所有欠税及罚款,但当局还可以对许志永继续侦查,要是到取保候审的一年内当局都不作出起诉,案件才算结束。

更重要的是,当局这次对公盟的打压及许志永的拘捕并不是个别的事件,而是今年当局对中国民间团体及维权人士整体的整肃的一部分:帮助病患者权益的北京益仁平中心早前被搜查及扣押刊物,二十多名维权律师过不了年度考察,暴露四川地震豆腐渣工程的维权人士谭作人被控颠覆罪。这一连串事件都可见得,在今天的中国,即使是以理性及合法的途径争取权利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在许志永释放的前一天,在香港举行的一个交流会上有人表示,经过公盟这次事件后,在中国大陆,大家都再不知道安全的底线在哪里。在异见作家刘晓波去年被拘禁前,大家曾经以为他是安全的,但他也因参与草拟要求民主自由的《08宪章》而入狱。后来大家觉得许志永这么温和理性的法律学者应该是安全的,但其实也不是。

正因为这条安全线再没有底线,很多关注这事的人都突然醒觉,意识到如果不据理力争,很多其他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对付的对象。这次网民除了在线上批判之馀,意识到原来线下都可以出一分力量,寄一张明信片,或是捐出少量的金钱。

支援许志永和公盟的网民行动,可能是公民意识的一次启蒙和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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