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古巴人怎麼活﹖”如果問美國人﹐他們會告訴你一大堆糟糕的事情﹐主要 是日常生活中缺這少那﹐要啥沒啥﹐政治上的獨裁專制可能還在其次。但如果問中 國人呢﹖胡錦濤總書記去年說在意識形態上要向古巴和北朝鮮學習。他還說雖然北 朝鮮在經濟上遭遇到暫時困難﹐但政治上一貫是正確的。胡總書記沒有說古巴經濟 上如何﹐但既然他只說北朝鮮﹐想來在他眼裡古巴如果不是十全十美﹐起碼要好得 多了。
一般中國人當然只能從人民日報和環球時報對敢于對美國說不､堅持社會主義的卡 斯特羅的讚美中了解到一點關於古巴的信息﹐至于古巴人民怎麼活﹐他們是不會有 感覺的。但中國官方的一個拉美問題專家最近發表了一篇文章﹐談他2003年底對古巴的訪問﹐從而給老百姓透露了一點胡總書記和官方報紙沒有提的事情。
在古巴期間﹐這位學者會見了古巴外交部和古共中央國際部的官員﹐拜會了古巴的 一些研究機構﹐和古巴經濟學家進行了交談﹐攷察了哈瓦那的國有商店､外匯商店 和農貿市場﹐也和中國在古巴的合資企業官員進行了交談。
這個中國學者首先對古巴90年代以來被蘇聯拋棄後被迫進行的經濟改革作了一些 定﹐說古巴經濟在從1990年到1993年經歷了災難性的衰退後﹐從1994年開始恢復。 儘管到2003年為止﹐古巴經濟還沒有恢復到1989年蘇東巨變以前的水平﹐但宏觀 濟不斷增長﹐經濟結構和外貿結構不斷多元化﹐所有制和分配方式也變得多樣化。 從抽象的統計數字來看﹐古巴確實有了變化﹐但一涉及到具體經濟問題﹐一走到大 街和市場上﹐一和人們交談﹐那些數據所造成的印象馬上就會象一小撮鹽融化在一 缸水裡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例如﹐今天古巴人民日常生活的主要用品是配給的﹐每家都憑票證供應。每個人每 月的定量反映在以下一些數據中﹕雞蛋12個﹐大米6磅﹐食用油半磅﹐牛肉1點5磅﹐雞肉1點5到2磅﹐用肉末加黃荳製作的人造肉1點5到2磅﹐餅干零點25磅﹐牛奶只供應給7歲以下兒童﹐每天一公升﹐香皂和肥皂各一塊﹐火柴一合﹐香煙四合﹐牙膏每兩月一支。更為奇怪的是﹐古巴是個產糖國﹐一向被稱為世界的糖罐子﹐但古巴人的糖也是配給的﹐每人每月6磅﹔古巴是個島國﹐四周環加勒比海﹐靠海吃海總沒問題﹐但古巴人每月只能買磅魚和零點75磅鹽。
當然﹐對于很多古巴人來說﹐憑這些定量供應的食品和日用品是難以生活下去的﹐ 因為它們只能滿足三分之一的生活需要。而古巴政府也知道這一點。於是在古巴就 產生了一種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相結合的奇怪現象﹕同一種商品可以有4種不同的價格﹐在四個不同的市場上供應。第一是憑票供應﹐是平價﹔第二是議價﹐國家開辦國有議價工業品商店﹐價格高于定量供應的商品﹔第三是自由市場價﹐在農牧產品和手工業市場以及個體經營的飯店和勞務市場上﹐古巴人可以購買其價格高于平價的商品﹔最後是國有外匯商店價﹐那裡只有用外幣才能買到其它市場上見不到的緊俏商品﹐價格是最高的。
既然古巴人日常生活用品的三分之二必須到價格高于憑票證供應的市場上去購買﹐ 那麼他們的正常收入能不能保障他們的生活呢﹖這個中國學者告訴我們﹐單靠工資 是遠遠不夠的。例如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不到300比素﹐大學教授是400到450比索﹐按照比價都不到20美元﹐而一包餅乾在外匯商店就要1到2美元。在自由市場上一個雞蛋要兩個比索﹐一個工人的月工資大概可以買150個雞蛋或者8磅豬肉﹐一個教授則可以買200個雞蛋或者10磅豬肉。
那麼古巴人怎麼活呢﹖首先﹐憑票供應的商品雖然讓人半飢半飽﹐但保證了沒有人 會餓死。不吃雞蛋和豬肉不會餓死﹐不喝牛奶也不會渴死。其次﹐三分之一的古巴 家庭在美國有親戚﹐他們或者是合法移民﹐或者是通過各種途徑逃出去的。在1993年以後﹐古巴政府為了生存﹐宣佈了美元合法化﹐就是說持有美元不但不再是裡通外國的證據﹐反而是受歡迎的。從那以後大量美元通過各種途徑進入古巴﹐一個在美國的古巴人只要每月寄回去一二百美元就可以大大改善他的親屬或朋友的生活﹐遠遠超過他們的工資所能購買的。因此﹐這三分之一的古巴人可以從他們在美國的親戚那裡得到接濟。而其余的古巴人就得靠想其它辦法﹐例如打黑工或者尋找第二職業來填飽肚子了。也有相當一部分人就是過著半飢半飽的生活。
當然﹐從開放美元中得到最大好處的還是古巴政府﹐因為只要在島上消費﹐這些美 元千流歸宗﹐最後都到了政府手裡。這等于是一個手指頭都不動﹐國家的外匯收入 就源源不斷地進來了。而這筆錢就可以在國際市場上購買維持專制制度的一切﹐不 但是商品﹐也包括良知。
在詳細介紹了古巴人今天是怎麼活的之後﹐這位中國學者在文章最後卻振臂高呼﹕ “以卡斯特羅為首的古巴共產黨和政府正領導著古巴人民克服種種困難險阻﹐通過 改革開放堅持社會主義。”
這等于是說﹕如果今天古巴知識分子的主要問題還是一個月的工資只能買10磅豬肉的話﹐那麼中國知識分子的問題可能就是病入膏肓的人格分裂症和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