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重視入世對中國國內現有利益格局的沖擊


2000-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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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內外的中國人對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一事十分關注。對于中國政府在雙邊及多邊談判中所持的立場,說是者眾,說非者亦不少。而中國國內的媒体,則呈現出一邊倒的叫好聲。報刊、雜志大多強調中國入世將給經濟和社會發展帶來的好處,諸如擴大出口、增加國內市場的競爭從而使消費者得益,以及促進中國的法治建設等等。對于一些明顯將受到沖擊的行業,則大多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面對挑戰" 之類的話搪塞過去,似乎這些行業面臨的只是暫時困難,但若是將它們置之死地而後生,若干年後定會煥然一新,成為具備國際市場競爭力的行業。 作為贊成中國入世的學者,我對這种盲目樂觀情緒的擔憂遠遠超過對反對聲音的擔憂。這是因為,對入世後利弊得失的分析,是中國入世後選擇正确的發展戰略,發展社會經濟的前提。离開了這一前提,在未來的困難面前,只能是倉促應對,自亂陣腳。 眾所周知,國際貿易談判可以導致"雙嬴"的局面,這是英國著名的經濟學家李嘉圖在一百八十多年前通過對比較优勢理論的闡述而得出來的結論。根据這一理論,減少對國際貿易的人為干預,市場法則會引導雙方各自生產具備較高勞動生產率的產品,并出口這些產品用以進口自己不具備勞動生產率优勢的產品。從事貿易的各方將會通過這种生產力的專業化而增進其國民福利。近二百年來,這一學說一直是主張自由貿易者的理論武器。 然而大多數人并不清楚的是,李嘉圖的理論刻意回避了國際貿易格局的變化對貿易雙方國民收入重新分配的巨大影響。而他之所以回避討論這一影響,則是因為自由貿易將會給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英國工業資本帶來利益。他不愿意那些受到自由貿易沖擊的英國土地所有者利用其中的消极影響來反對自由貿易政策。 本世紀一些著名的經濟學家,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薩繆爾森,就貿易格局變化對一些行業可能帶來的消极影響由充分的闡述。他們指出,實行更加自由的貿易政策,無疑將給一些國內不具備优勢的行業帶來損失。在相當多的情況下,這种損失可能是難以彌補的。比如說,當一國的鋼鐵工業不具備競爭力而在自由貿易中衰落甚至消亡時,鋼鐵業的投資者和就業者無疑是輸家。不僅如此,資本和工人從鋼鐵業轉向別的部門成本巨大,對很多人而言,轉行則几乎是不可能的。這一理論的提出是對李嘉圖的國際貿易理論的一個重要補充,并且具有十分重要的政策含義。事實上,世界貿易組織允許其成員國在某些行業的就業受到進口的巨大沖擊時采用保護措施,就是源于這一理論。 因此,一國政府在國際貿易談判時,不僅應該看到并力爭實現自己的比較优勢,同時也要謹慎地判斷貿易格局的變化將會導致的利益分配格局的變化。 具体就中國而言,中國的勞動密集型加工業無疑具備比較优勢。在新的更加自由的國際貿易格局下,紡織業、服裝業、輕工業等將獲得更多的發展机會。這些行業的就業會增加,就業人員的收入也會相應地增加。中國的一些知識密集与資本密集型行業,在近期會受到沖擊,如通訊業、金融保險業、汽車制造業、制葯業等等。但是以中國現實的人力資源以及潛在的智力与資本資源,假以時日,這些行業是可以逐漸強大起來的。 但是,對一些資源密集型的行業而言,前景卻十分黯淡。尤其是中國的農業將受到致命的沖擊。有些地區的沖擊可以通過產品結构的調整來減緩。比如,在鄰近城市的地區,可以改糧食作物為那些當地農民具有优勢的蔬菜和其他遠途運輸成本高的經濟作物。但對那些地處偏遠的農村,農業的衰落恐怕難以避免,那里的農民生活也將隨之陷入困境。 審慎地判斷中國入世對有關行業的沖擊,并制定相應的利益調節措施以減緩沖擊,是中國政府的責任。讓中國人民看輕入世所必然帶來的正、反兩方面的影響,并從精神上做好准備以應對負面影響,亦是十分必要的。 當然,對利弊得失的正确了解,需要有一個民主制度來保障,因為只有民主的制度才能讓那些可能受到損失的利益集團有渠道表達他們的聲音。而這一點則正是中國所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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