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評論﹕獨立工會與勞工權益──從沃爾瑪中國企業同意設工會說起


2004-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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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時間,圍繞美國沃爾瑪集團在中國的企業要不要設立工會的問題,中國政府方面與沃爾瑪集團展開了正式的交涉談判,最後並取得了沃爾瑪的讓步,同意在中國大陸所有所屬企業設立工會以保障勞工權益。

應該說,在外資企業、民營和私營企業中設立工會,這是中國大陸近期在保障勞工權益一個值得肯定的的新進展。但是,中國政府果真重視以建立工會的方式來保障工人的權益嗎?

近日來,圍繞陝西、山西、河南、河北等地的煤礦連續發生的礦災礦難,數以千百計的礦工生命先後葬身於暗無天日的礦山黑暗之中。中共地方有關部門不但一再向媒體封鎖消息,隱瞞真實的死傷數字,而且,正如近日網上許多網友連連發出的質疑:人命關天,這是直接關系到礦山勞工生命權益的最大的大事,為什麼始終聽不到任何來自工會方面的聲音?特別是,如果一些非法開採的小煤窯沒有工會的話,最近發生的特大礦難的河南大平礦、河北沙河礦、陝西銅川陳家山煤礦,都是國有大礦,他們的工會組織的聲音在哪裡?作用又在哪裡?

這裡面,暴露出一個與政治體制相關的大問題。

事實上,雖然中國大陸已有各種關於工會法與保障勞工權益的法規,但這些法規,基本上是原來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比如,各國營企業原有的工會,基本的功能只是一個共產黨領導下的福利組織,它本身就是中共行政系統的一部分。在為工人爭取和保障權益方面──比如,關於提高工人 工資、保障合理的勞動工時等等方面,從來就作為有限。

自從中國大陸逐漸進入市場經濟體系以後,大量的國營企業轉換為民營企業或合同承包制,更有為數眾多的外資企業、合資企業、私營企業登上大陸經濟舞台,在過去工會法規下生存的原有工會組織,不是早就名存實亡,形同虛設,就是早就銷聲匿跡,根本不復存在。

據報道,不但幾乎大部分在華外資企業──比如著名的麥當勞、肯塔基、三星、戴爾等等,完全不存在行會內的工會組織,而從實際運作的角度,所有合資企業、私營企業中,這種舊體制中“共產黨領導下的工會組織”,也都完全是不可能存在的。因為在這些企業中,要麼是原有的黨組織不存在了,要麼是根本不可能、也不必要有中共黨組織活動的存在。

在這樣全新的歷史條件下,原有的工會法規早已過時,所謂保障勞工權益,則完全找不到著力點。這就是今天那些被形形色色的黑工頭敢於肆無忌憚地欺榨工人,那些由工頭包幹的北方煤礦為什麼礦災連連,而下井工人的生命完全賤如草芥的根本原因。

回到具體案例,雖然沃爾瑪集團已經同意在它所有的中國企業設立工會,但是,怎樣進入具體可行的操作呢?可以同時要求沃爾瑪、麥當勞、肯塔基這樣的外資企業,在企業內部設立中共的黨組織,再由黨組織領導工會,向“外國資本家”爭取勞工權益嗎?很顯然,在全新的歷史條件下,制定一部全新的獨立工會法,在所有類型──無論國營、民營、外資、合資的企業內部,允許並提倡工人自組獨立工會,讓這種獨立的勞工組織享有法律的充分保護與授權,以真正保障廣大“打工仔”、“打工妹”的真正權益,已經變得勢在必行。近日珠江三角洲、長江三角洲的各民營企業普遍發生的“勞工荒”問題,其背後的根本原因,也正是勞工的工時過長、工資低下、工作生活條件極其惡劣,勞工的生命與福利權益根本無法得到基本保障造成的。

應該特別指出,成立工會組織和保護勞工權益,並不是簡單的一回事。據《中國青年報》11月17日的報道,大量外資企業的中國員工對企業內沒有設立工會組織,反而並不太在意,相當部分的外資企業(特別是大的知名企業)對員工的薪資、健康保險、福利待遇等等,都有共同簽訂的合同聘書作保障,也就是法律意義的保障。反而是中資國營企業或者民營企業中,有工會的,卻不履行保護工人權益的職責,沒有工會的,欠薪、超時,盤剝、壓榨工人的事情更是無日無之。

據報道,這次陝西陳家山特大礦難發生以前,礦井下的工作層面早就起火,煤礦生產隊還在強迫工人冒著煙火下礦井採煤,不下井的工人就要受處罰。工人反映:“今天一名礦工的生命,還不如一噸煤值錢”,“中國現在的情況,比資本主義更糟糕”。──這就是今天中國大陸廣大勞工權益的最真實的情狀!工人的人權──包括生命權、生存權在哪裡?那些享受著級別待遇的工會領導人在哪裡?問題正在這裡:共產黨一黨權力壟斷下的市場經濟發展,如果再不實行政治體制改革,必然會演變成一種封建加官僚的資本主義──這是一種最原始、最黑暗的資本主義!

所謂政治體制改革,如果一切不能回歸到尊重人的權利這個基本面,工人就不可能擁有自下而上組織獨立工會保護自己權益的自由;如果只是依靠以往工會法所規定的,自上而下由黨組織領導的工會組織,同樣與官方行政系統和司法系統一樣並存的工會系統,對侵犯勞動者權益的現象,也並不具備實際的約束力;勞動者自身的權利,也就不可能得到自下而上的生長和保護。陝西銅川陳家山煤礦這次發生的特大礦難,對此提供了鐵的例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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