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評論﹕中國應當怎樣“對人類作出較大貢獻”?──從中共國務院《中國中長期發展的重要問題》研究報告說起


2005-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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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4月22日﹐一位大學生在天安門廣場上高舉“自由”的標語。(法新社)

有一個詞,最近在中國大陸官方和媒體文字中出現頻率很高,叫做“中國應當對人類作出較大貢獻”。三月的全國人大、政協會議上,中央及各地代表的發言講話中不斷出現這個詞;春節過後,北京《讀書》雜志召集的關於今年經濟形勢的座談,席間知識精英的討論,就聚焦在這個詞上。近日,中共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表的關於2006年-2020年《中國中長期發展的重要問題》研究報告,又在中長期目標的意義上,反復提到這個詞句。

這個詞句讓人感到“似曾相識”,其實反映了中國社會的官方和民間在不同的歷史情狀下,對自己提出的自我認知和自我期許。

這個詞最早在這一代人的近期記憶裡浮現,大概是在一九七五年文革中的“四屆人大”會議前後。文革中毛澤東和中共的權力欲望極度膨脹,自譽為“世界革命的中心”,這個“中國要對人類作出較大貢獻”的說法,包含了一種“要解放全人類三分之二正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勞苦大眾”的意思。

文革浩劫結束以後,在鄧小平啟動的改革開放中,又有一個新的提法,叫做:“把中國的事情辦好,就是對人類最大的貢獻。”那時候,鄧小平代表的是中共領導層中頭腦比較清醒的一撥人,知道共產黨對中國老百姓欠債太多,“中國的事情”實在是辦得不是太好──這個要“辦好的事情”,首先就是要平反多年的冤假錯案,解決中國老百姓的溫飽問題,其中包括就業問題、吃飽肚子問題、菜籃子和居住問題等等,也就是說,用當時的說法,“以這麼少的耕地養活這麼多的人”,就是中國對人類作出的最大貢獻。

經過二三十年以市場經濟為主導的改革開放,中國大陸今天已經作為世界經濟超強實體在亞洲崛起。今天的中國已非“昔日阿蒙”,近期西方主流媒體頻頻以“中國的崛起”作為聚焦熱點,中共官方及其媒體則頻頻重提“中國應當對人類作出較大貢獻”,其背後真實的指涉是什麼?今天的中國,下一步應該怎麼走?怎麼樣才能真正“對人類作出較大的貢獻”呢?

從中共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最近發表的《中國中長期發展的重要問題》研究報告看,該報告將未來十五年的中國社會發展分成兩步走:第一步,努力使經濟增長的方式有比較明顯的轉變,人民生活由初步小康過渡到水平較高的小康;第二步,在基本實現工業化的基礎上,力爭使經濟增長方式發生實質性的轉變。這一報告延續的,是中共過去二十五年的為政思路,即:逐漸走出以意識形態主導國家政策的陰影,而轉向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治國之道,簡單地說,也就是“發展才是硬道理”思路。

河北張家口的發電廠。中國在經濟告訴發展的同時﹐政面臨嚴重的生態和環境危機。(法新社﹐2005年6月19日圖片)

但是,這一思路是有著很多盲點和誤區的。如果用“硬件”和“軟件”來比喻社會發展中的經濟、軍事與政治、文化的關系,上述中共國務院的中長期發展研究報告,既然是“中長期發展”,卻仍舊只注重“硬件”的建構而完全忽略“軟件”方面的建設,這將會帶來一系列的嚴重問題。如果從人類文明發展的兩大軌跡──“人與自然”與“人與社會”這兩組大的關系來看,上述報告,則仍然只是一面倒地向“人與自然”的第一組關系傾斜,卻簡單地以“征服自然”作為發展的前提,片面追求經濟的高增長,繼續以高投入、高耗能、高污染為代價,而最終也傷害了“人與自然”的根本關系。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中長期發展”觀,完全忽略了第二組關系──即“人與社會”的關系的平衡與建設,盲目在“建設小康社會”的經濟目標上傾斜,繼續限制自由與人權及其相關的政治改革,必然將付出政權結構的深度腐敗,社會利益沖突的日益激化、城鄉之間、區域之間、貧富之間的差距繼續擴大等等巨大代價。

當今中國,應該怎樣才能為人類做出較大貢獻?一個不能給予自己的人民以自由和人權的國家,即便經濟再發展,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世界一流的國家;一個被全世界主流輿論在各種民意測驗中壓倒性地認定“中國傷害人權”的國家,不可能真正對人類文明的正面發展,作出實質性的貢獻。一個意求以最陳舊、最落後的“一黨專政”、“一黨獨裁”的社會制度來片面追求經濟發展的國家,最後必定走上的是一種納粹法西斯式的道路,最終導致要麼社會爆炸、要麼自我崩潰、從而為禍人民、為禍世界的灰暗結局,絕對不可能真正的“對人類作出較大貢獻”。

從此次中共國務院的中長期發展研究報告看,當今中共領導層及其智囊機構,其為政思路,仍舊是無法擺脫短視的政治功利和政黨狹隘的,古人言:“衣食足,而後知榮辱”。一言以蔽之,中國今後的中長期發展,應該從片面追求“衣食足”的層面,提高到“知榮辱”──提高全社會的文明水平的層面了!自由和人權,直接就是跟文明水平相關的“榮辱”的范疇。已經進入二十一世紀了,一個對老百姓的人性尊嚴、權利和榮辱表示漠視的國家,怎麼可能“對人類作出較大貢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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