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茶居:紅色高棉的興亡(之二)--波爾布特的故事

波爾布特出生于遠离金邊的北部農村,家境還算殷實,篤誠信佛的父親將儿子送進佛寺,剃度出家,只是少年波爾布特不守寺規,未几就被逐出門牆。參照他日后的作為,波氏能在黃卷青燈之下洗心向善,倒是怪事了。 波爾布特讀書成績不怎么好,后考進金邊的一所職業中專,學的是木工,那卻是"細木匠"的精巧絕活,王宮里的雕欄玉砌,寺院里的蓮座金身,不是科班出身都攬不下來這活計。不知是什么緣分,他這農家子竟得到了王室的獎學金,于1949年前往巴黎留學深造,學得是電子工程。他在宗主國學業如何,已不重要,因為他和另一學友喬森潘都在巴黎奠定了自己的人生路向---參加了共產党活動。1952年波爾布特歸國,算是高級知識分子了,他在一家私立學校任職授課。1957年,波爾布特再次潛往中國南部的游擊戰訓練營地深造,他勤奮通讀了毛澤東的全部軍事著作,從武裝割据到農村包圍城市,他認定毛澤東思想是柬埔寨革命的必由之路。 1960年,獨立的高棉共產党正式樹旗,此時波爾布特已是柬共的三常委之一。至1963年,波爾布特當選總書記,他的鐵杆左右手是英薩利和宋成,至于巴黎同窗喬森潘則在金邊搞白區工作。 1967年,高棉西部薩德蘭縣因地方政府改變稻米征稅的計算方法而触發農民暴動,在山中蟄伏多年的那一小隊革命螢火虫終于得机出動,領導農民進行武裝斗爭,事件本身雖被政府軍彈壓下去,但已抄家伙走上不歸路的暴動農民成了紅色高棉游擊隊的有生力量,然而要奪取全國政權,只怕還是遙不可及。 殊想不到,歷史机緣之多方巧合,扭曲了高棉民族的命運。1970年3月西哈努克親王出訪蘇聯之際,國內右翼的朗諾集團發動政變,廢黜西哈努克,成立柬埔寨共和國。 高棉民族的劫難就此啟端,西哈努克親王的民族團結陣線給紅色高棉以活動的舞台,紅色高棉既有北京的供輸又有中越兩國派來的軍事顧問,便如虎添翼,各塊根据地迅速擴大并連成一片,當初波爾布特等人亡命叢林的晦暗不明的夢想,忽然之間曙光乍現。 1975年,北越軍隊攻陷西貢之后十七天,紅色高棉摧枯拉朽地拿下了金邊。 紅色高棉占据金邊的第二天,就開始驅赶兩百万居民离城下鄉,稱為"反對吃閑飯運動",連老弱病殘也不能幸免,數日之內,全國城市都成了死寂的空城。放逐者和原先的鄉下農民都被按軍事編制分男女住在各自的營房,連夫妻也只能在獲得批准的前提下方得一周相聚一次,這正圓了波爾布特"全國軍事化"的夢想。 從1975年暮春至1978年底,波爾布特執政僅三年又八個月,就使柬國人民"非正常死亡"了三分之一,其恐怖行徑超過了古往今來任何一個暴君!波爾布特執政后,已和鄰國越南開啟戰端,1978年底,越軍海路空三路全面入侵,閃電般叩關金邊。紅色高棉倉皇棄城西去,一直流躥到泰柬邊境才逃過一劫。 因紅色高棉及波爾布特在國際國內惡名昭彰,柬共于1979年在豆蔻山根据抵召開緊急會議,決定解散共產党、廢除社會主義憲法,前"民主柬埔寨"總理与柬共總書記波爾布特的頭銜自然不复存在,他只保留了赤柬游擊隊總司令之職。 隨著抗越同盟戰線的擴大,西哈努克系游擊隊(由王子那拉烈率領)和前首相宋雙領導的游擊隊都不可能接受波爾布特的名字,于是波氏連總司令的頭銜都讓給了喬森潘。然而只有紅色高棉核心圈子的人才曉得波爾布特的控制欲是何等強大,無論是赤柬的盟友抑或是敵人,都不相信波爾布特會輕易退出歷史舞台。直到蘇聯的戈爾巴喬夫改革,停止為越南支付侵柬的軍費。越共內部也經歷一連串震蕩,被壓制的南方系開始抬頭,終于在党代會上將黎筍擠掉,并就他那個時期對外政策的"嚴重錯誤"進行了批評。這么一來,仗是打不下去了。越南開始撤軍。然而高棉民族和解的症結在于紅色高棉的未來定位很難擺平,喬森潘曾代表赤柬到金邊談判,會議未開,他們已被暴怒的老百姓打的鼻青臉腫,不得不抱頭鼠竄。 等到那拉烈与洪森的聯合政府成立,中共對紅色高棉的援助連年遞減。叢林中的柬共所以能生存下來,一是靠強大的外部壓力維持自己內部的團結,二是憑借后台靠山取之不竭的援助。現在強敵已去,外援不來,他們之間就嫌隙驟生了。被金邊政府列為第二號"人民公敵"的英薩利突然擁兵反水,背叛波爾布特,宣布向政府投誠。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英薩利系甫去,其他各部軍心浮動,波爾布特暴怒難已,經下令殺害鐵杆戰友宋成全家,滅門之后還要用卡車來回碾壓尸体,觀者為之發指。不旋踵,各營相繼倒戈。 柬埔寨民眾對波爾布特恨不得食肉寢皮,國際社會早就有公審之議。那拉烈和洪森都曾聯名致函聯合國,吁請設立一個國際法庭來公審波爾布特。聯合國首席法官當即表態,安理會或者聯合國大會有權設立國際法庭,去審判波爾布特統治柬埔寨時所犯下的种族滅絕罪行。當時正在美國丹佛舉行的八國首腦會議也表態贊成此議。 這是有先例的,聯合國曾先后設立國際法庭審理過盧旺達以及波斯尼亞的种族屠殺罪行。沒想到,中共力排眾議,以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姿態,強硬反對國際公審。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說:紅色高棉与波爾布特的問題是柬國內政,中國反對將波爾布特及其他柬共領袖交由國際法庭審判。同年 A波爾布特病死于叢林深處。去年,江澤民訪問柬埔寨,高棉知識分子聯名遞交了抗議信,要求中共對當年支持紅色高棉而向柬埔寨人民道歉,但被北京所拒絕。今年,柬埔寨政府終于在聯合國的支持下,通過立法,開始對前紅色高棉犯下种族滅絕罪的人民公敵實行追訴和公審。相信隨著審訊的深入,將會有更多令人發指的暴行被公諸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