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昨非﹕“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仇恨入心要发芽”--寒山

2005-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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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这样一首歌曲﹐我们很难想像它会产生于同一年代的中国﹐而它后来被作为现代修正主义的黄色歌曲在中国被禁也说明了这一点。这并不是说中国的音乐家没有这个才能和内心冲动﹐而是说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去创作一首纯粹的歌颂爱情和友谊的歌曲。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是一首不但被中国﹐而且被全世界接受的苏联歌曲。即使在美苏怒目相向的冷战岁月里﹐在美国也能听到由苏联红军红星合唱团演唱的这首歌。

在今天﹐“MOSCOWNIGHTS”(莫斯科之夜)在美国和西方不但是俄国音乐的一种象征﹐而且被用作很多餐馆、舞厅、乐队、网站和其他文化设施的名称﹐多半和俄国文化有关。因此﹐这首歌的旋律可以说是开放在冷战废墟上的一朵朴素美丽的小花。

很多人都知道﹐这首歌问世于1956年。那是一个解冻的时代﹐苏联艺术家们受到非斯大林化的鼓励﹐在创作中解脱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束缚﹐不再把塑造英雄、虚构模范和歌颂领袖以及共产党作为唯一的题材﹐而是著力反映人性和人情﹐出现了一批以普通人为对象的好作品﹐例如《一个人的遭遇》和《依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这可以说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首歌问世的大背景。这首歌的最初流传﹐是因为它在1957年莫斯科世界青年节上受到与会代表的广泛欢迎。

世界青年节是苏联和东欧阵营为了向世界展示社会主义国家的精神面貌而举行的每年一度的联欢﹐在全世界范围内邀请向往社会主义的青年代表﹐由一些社会主义国家轮流作东﹐每年的这个节庆就以举办国的首都命名。虽然这些青年节的参加者都具有红色或至少粉红色的背景﹐但他们毕竟来自不同的国度﹐尤其是那些西方青年﹐他们给苏联青年带去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使得在斯大林体制下被封闭了许多年的苏联青年耳目一新。例如﹐西方的摇滚乐和爵士乐就是在最初两届世界青年节上流传到苏联东欧的。

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一些苏联青年中出现了意识和心理意义上的反叛﹐对官方要塑造的苏维埃“新人”表示不满。当时在文艺上出现了模仿西方先锋派艺术的作品。诗人叶夫图申科宣称“我的职业就是我想无所事事。”这种自我意识的觉醒很难说和通过青年艺术节所介绍进来的虽然有限但很新鲜的西方文化形式没有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八十年代下半期在苏联掌握权力的党内改革派正是在六十年代初的政治和文化气氛下成长起来的一代。

我们至少可以这么说﹐同样是社会主义国家﹐苏联保留的人类文明的元素要比中国丰富得多。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优美的旋律超越了意识形态和政治的樊离(竹离)﹐就像一股清泉注入了渴望爱情和友谊的年轻人的心灵。它的曲名特别具有一种浪漫想象和异国情调的魅力﹐使得它在中国青年中产生了广泛的回响。根据大陆媒体的介绍﹐“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长期以来在最受欢迎的外国歌曲中排名榜首。中国是最早翻译和介绍这首歌的社会主义国家。在1957年那个特定的时刻﹐我们今天完全可以想像当时的中国青年在听到这个旋律时受到的心灵震撼。

但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首歌的问世和流传中﹐我们或许还能看到一点更多的东西﹐这就是作为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和中国的不同。象这样一首歌曲﹐我们很难想像它会产生于同一年代的中国﹐而它后来被作为现代修正主义的黄色歌曲在中国被禁也说明了这一点。这并不是说中国的音乐家没有这个才能和内心冲动﹐而是说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去创作一首纯粹的歌颂爱情和友谊的歌曲。

五十和六十年代中国音乐中不乏优美动听的旋律﹐也有很多歌颂爱情的内容﹐但它们几乎都必须包装在政治口号之下﹐最典型的例如“九九艳阳天”这首歌﹐在送郎参军的政治形式下表现了一点少女情怀。但就是这一点点羞羞答答的表白﹐到了文化大革命前夕也被连根铲除。

再往远一点说﹐在非斯大林化之前﹐虽然苏联的艺术家在表现人性和人情方面不能走得象“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么远﹐但在苏联的文化和教育中﹐西方和俄罗斯的文化经典基本上没有受到全盘排斥。莎士比亚、歌德、巴尔扎克等人的作品和普希金和托尔斯泰的作品一起﹐长期在书店销售﹐被私人收藏﹐由教师布置给学生。西方古典音乐、歌剧和芭蕾舞一直没有被禁。甚至在工厂里﹐工会在热火朝天地完成生产任务时也也常常忙里偷闲排演一些古典戏剧。

拍摄于三十年代的电影《列宁在1918》﹐是在重大问题上伪造和篡改历史的样板﹐但在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却传达出了一点历史的真实﹐这就是在历史的紧要关头﹐革命的士兵和工人们荷枪实弹﹐挤在戏院里兴致勃勃地观看舞剧《天鹅湖》中王子和公主的双人舞。在70年代的中国﹐电影中那一段男女缠绵、相拥而舞的画面﹐曾经弥补了多少青年男女在现实中无法满足的缺憾。

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引申出来的这些历史对于今天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至少可以这么说﹐同样是社会主义国家﹐苏联保留的人类文明的元素要比中国丰富得多。苏联人的心肠也比中国人软得多。面对冷战失败、制度崩溃、国家解体的现实﹐戈尔巴乔夫没有想到动用核武器去和美国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任凭一块又一块土地从苏联分离出去。1991年8月﹐面对手无寸铁的莫斯科抗议市民﹐苏联红军的士兵和军官扳不动机关枪的扳机。就连策动政变、准备流血的克格勃头头﹐也不得不靠酒精来麻醉自己。他们做不到邓小平那样的冷酷而精细﹐躲在地下室里算出了一个“杀二十万换二十年的稳定”的历史方程式。

今天很多中国人弄不明白:怎么前苏联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解体了?那么庞大的武装力量﹐曾经和美国双雄并列呢﹐那不正是“大中国”的梦想吗﹐怎么就这样投降了呢?这些人之所以弄不明白﹐是因为他们并不是陶醉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而是哼著“仇恨入心要发芽”的唱词而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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