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远哲商榷"美国之路"

2002-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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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评论员的文章只代表评论员个人的观点)

《中国时报》9月8日发表社论《美国不是唯一的路》。文中提到诺贝尔奖获得者李远哲苦口婆心劝中国"千万别走上美国的发展模式",因为13亿人如果过美国式的生活,地球绝对支撑不了!不要说中国发展成美国,光是现在的美国就已让地球不胜负荷了。也因此,美国才会成为这次地球高峰会的众矢之的。

社论说:遗憾的是,大陆却偏偏重蹈美国覆辙。上海目前已经把主要道路都划给汽车,市区内54条主要道路禁止脚踏车通行。上海人骄傲地说:"我们这代不再骑脚踏车上下班,脚踏车是老人和小孩骑的。"显然地,单车已与"蓝蚂蚁"画上等号,成为落后之象征了。上海人观念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看来,李远哲先生确实是一片菩萨心肠。但他的主张,在我看来却是比较肤浅,不敢恭维。

美国的发展之路真的已经是"覆辙"了吗?我怀疑李先生是否真在美国留过学,否则,为何会把"美国模式"如此概念化?《中国时报》社论所提及的,仅仅是城市交通,仅仅是单车与汽车的选择,而所谓发展模式却是一个太大的话题。一言以蔽之,"美国模式"就是自由经济--在私有制(普遍享有财产)基础之上的市场经济。这种经济模式之成功,是早已被历史所证明了的。柏林墙证明了什么呢?三八线证明了什么呢?以市场经济为一方,以计划经济为另一方的整个漫长的"冷战"又证明了什么呢?

当然,我相信李远哲先生还不至于这么浅薄。他不屑美国的,是过多的汽车,消耗过多的能源等等。在这些事情上,美国确实还有相当大的改进余地,但问题的另一面--美国的效率--却很少有人给予公正的评价。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是否公正的问题,错误的评价总会产生误导--《中国时报》社论最后问道:当13亿中国人都过上美国人的生活时,地球负荷得了吗?

--这个问题本身还需要讨论。

"13亿中国人都过上美国人的生活",肯定不是说通过战争、掠夺,而是指通过经济发展。那么好,你就要同美国人进行和平竞争。借用一句毛氏语言,就是要比一比"多快好省"。自由竞争在资源上的意义,就是要比一比谁能够用最少的原料,生产出最多的东西。竞争之结果,就是减少资源消耗,附带的结果就是减轻环境污染。中国人要过上美国人的生活,就只能像美国人那样勤劳、节约、高效。由于经济制度之不合理,中国的资源利用率极低,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弃物太多。生产相同产值的工业品所消耗的原料,比发达国家平均水准要多出10倍左右。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是美国的1/10左右,但生产过程中所排放的废气却和美国相等。如果中国像美国那样节约、高效,就能省下七八成能源与资源,这肯定是一件好事。附带说一句,学美国也不是"中体西用"就能学好的,而制度转型需要英勇奋斗。现今的中国知识人,依附权贵还来不及,"英勇"二字也就免谈罢。

人们在指责美国耗费了太多能源的时候,往往忘记了这些能源的相当部分来自美国自身。人们在指责美国耗费了太多资源的时候,往往忘记了美国用这些资源生产出全球1/3的商品。而且,这些东西不光是美国人用,全人类都在分享。李远哲先生说"千万别走上美国的发展模式",那么走谁家的模式?肯定不能走中国的模式,按中国"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低产出"的模式办,要美国维持目前的生产总量,就要耗费10倍的能源与资源。不要说全世界都学中国,就美国一个国家学中国,地球就完蛋了。那末到底有谁家可学呢?说实话,还是日本做得最好。但何不直接说学习日本呢?当然不能提日本,如此一来,就没美国的什么事儿了。

重要的是要谴责美国。

当今之世,许多知识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谴责美国。既显得很奋勇,又无需承担任何后果。

(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员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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