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春节特别节目:“过年时,我的心跳在针尖上”


2008.02.05 00:00 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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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众和网友,在这送猪迎鼠的新春时节,自由亚洲电台普通话部的全体员工向各位拜年了!祝大家在鼠年有“鼠”不尽的快乐!“鼠”不尽的好运!也祝在过去一年中经常在我们节目中出现的中国的维权人士、失地农民、访民们在鼠年事事顺利,找寻到公正!此外,我们还祝那些被关在中国监狱中的维权人士们在鼠年早日获得自由,和家人团聚!俗话说“每逢佳节备思亲”,这些不能与亲人团圆的维权人士家属们借春节之际向本台记者申铧倾诉他们对狱中亲人的思念与担忧,也还我们一个有血有肉的维权人士的真实形象。下面是申铧的春节特别报道:“过年时,我的心跳在针尖上。”

张青:过年时,我的心跳在针尖上

“他现在因为在梅州监狱遭受到了新一轮的身体摧残和精神摧残,一百天的绝食已经是四十多天,那么在这样的状况下过年,应该说我的心是跳在针尖上,我每天都在想象,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广州维权人士郭飞雄的妻子张青。郭飞雄在2007年11月以“非法经营罪”被判刑五年。外界普遍认为,郭飞雄被判刑和他积极参与广东农民维权活动以及营救当时被捕的维权律师高智晟有关。张青说,她的心跳在针尖上并非无缘无故。郭飞雄自2006年底被捕以来,在广州和沈阳公安手中,遭受到各种酷刑,包括坐老虎凳、双手反在后面吊起来,公安甚至用通电的警棍击打其生殖器。这些虐待使得郭飞雄身上已经有五、六处伤残。张青说,12月份郭飞雄被转到广东梅州监狱服刑,被要求一天工作8小时,晚上还要操练。张青说,从到梅州监狱的第一天起,郭飞雄已经开始100天的绝食:“我见到他的时候是十二月二十八号,都已经绝食十五天。当时他非常消瘦,脸色苍白,嘴唇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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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郭飞雄妻子张青2007年12月9日于家中 (张青提供)

据张青介绍,郭飞雄这次只是绝食没有绝水,监狱方每天都会给他灌食流质食物,但是只有成人一天食量的四分之一。1月22号,张青带着六岁的儿子坐汽车颠坡六个小时准备在过年前给丈夫拜年,但是监狱方拒绝她的探视,并说郭飞雄不服管教,现在处于“三停时期”:停止家人会见、停止送物、停止通信。张青说,她真的非常担心郭飞雄的身体因为绝食而受到严重摧残。

其实需要张青操心的还不仅仅是狱中丈夫的安危,还有孩子的上学问题:“2007年最大的事情是我儿子上学的事情,不是其他大事情。我先生遭受那么大的苦。小孩上学的压力是对我更大的压力。所以当时我是把儿子的事情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来办的。花了很多的时间、精力,奔波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只能失学。”

郭飞雄和张青六岁的儿子金宝本来2007年应该入小学,但是学校以他没有户口为由拒绝他上学。张青说,在广州没有户口的孩子上学从来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到了小金宝这里就成了问题。张青透露,郭飞雄在广州看守所时,就有警察威胁过他:我们不会让你的儿子上学,不会让你的女儿升初中。

因为丈夫的政治活动而失去工作的张青现在每星期三都会绝食,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中国国家领导人胡锦涛写公开信,让更多的人知道她丈夫在受苦,在蹲冤狱,呼吁释放她丈夫。她说她一直要坚持到郭飞雄出狱。是什么力量支持她在磨难中如此坚强呢?她说身为基督徒的她,宗教给了她很大的力量;另外一种力量则来自对丈夫的爱:“是一种情感吧。郭飞雄是个非常好的人。他非常爱他的家庭,也非常爱他的孩子。他是个非常可靠的人,平常的时候性格非常稳定。说什么事情一言九鼎,很义气。如果有朋友由危难的话,即使他自己有危险,他也会去关心他的朋友。所以也是一种情感让我这么做。”

袁伟静:24小时软禁不让看望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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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07年7月4日袁伟静从被政府人员监控的临沂家中逃到北京(由胡佳提供)

山东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的家中养了两只鸡。在我打电话采访陈光诚的妻子袁伟静的时候,这只公鸡不停地大声鸣叫。我问袁伟静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公鸡“休息休息”,袁伟静说,它有鸣叫的自由,我们还是尊重它的自由吧。

对于久处软禁之中的袁伟静来说,任何自由都是极其宝贵的。她的丈夫陈光诚因为揭露临沂地方官员暴力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而遭到政府打压,于2006年8月被判处4年多刑期。丈夫在狱中服刑,而袁伟静则在家中被当地政府雇佣的七个保安24小时软禁。她只能在村内散步和到村里的菜市场买菜,而且随时都有7位男保安贴身跟着。到目前为止,她已经有4个月不被允许探视丈夫,她牙疼得历害也不允许她看医生。1月底,她曾经试图在过年前去看望丈夫,结果被保安强行拖了回家,连棉衣袖子都被拽掉了。几天前我打电话给她时,她正在被保安押解回家的路上:“今天半个小时之前,我强烈要求去我妈妈那边,因为我儿子在那儿,再说,过年了嘛,也要去看望父母,给父母买点礼物。但是他们还是拦阻我,不让我去。我拦下的公共汽车硬是被他们弄走了。刚才你打电话时,我为什么说不方便,他们的摩托车就跟在我后面。”

袁伟静说,其实看守她的这些保安也很辛苦:“因为他们是24个小时嘛。晚上我们把大门一关,他们就躺在大门口。如果是下雨下雪,他们就用塑料纸撑起来,人就睡在下面。如果雨雪再大的话,他们就站着。前几天气温都在零下九度十度,还下着雪。他们为了挣点钱,很不容易。”

戴着墨镜的陈光诚挺拔、帅气。虽然陈光诚从小就失明,但在袁伟静心目中,他是个特殊的盲人:“他在本村走,甚至旁边几个村子,你只要告诉他去哪儿,他不用别人自己就能走到人家的大门口。我和他一起走的话,如果路边突然有一堆石头,或是一个电线杆,他就会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经常走路时敲舌头,通过声波的反应他来知道周围有什么东西。”

吕飘旗:爸爸吕耿松是个很好的父亲

去年浙江省有两位维权人士被捕,吕耿松是其中之一。就在春节前两天,吕耿松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四年徒刑。官方指控他的证据来自他在互联网上发表的帮助当地农民维权的19篇文章中的部分字句。学历史出身的吕耿松原在浙江高等公安专科学校教书,因为参与民主活动而在1993被开除。之后做过小生意,被捕前是自由撰稿人。

春节到来之前,我采访了吕耿松的女儿吕飘旗。今年19岁的吕飘旗是浙江工商大学二年级学生。她向我描绘了一个活生生的普通父亲的形象:“我初中的时候,数学不是很好。因为家里没有什么钱给我请不起家教,他为了帮助我的数学,他就自学完初中三年的教材,然后再辅导我。那时候他们在外面摆夜市,我有时候会去看他,在微弱的灯光下,一边做生意,然后停下来看我的数学书。我当时就非常的感动,很多次都想哭出来。”

吕飘旗心目中的父亲还烧得一手好菜。她说,父亲做得最好的菜是红烧肉和炒青菜。吕飘旗说,炒青菜虽然简单,但父亲炒出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另外,父亲对女儿的教育并不仅仅在数学、生活方面:“社会中的一些不公平,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困惑。每次吃饭的过程中他都会和我讨论很多的事情。吃饭的过程就像课堂一样,可以学到很多很多的事情。总体来说,我父亲的话和教材上是不一样的。我父亲讲的更现实,更有典型性,对我更有启发,而教材里都是夸耀性的,唱赞歌嘛。”

也许正是由于这样的家教,吕飘旗出落得颇有父亲的风范。去年8月吕耿松被警方拘留后,吕飘旗计划和母亲一起到北京请律师,但她母亲汪雪娥被警方阻拦不许去北京。吕飘旗想方设法逃脱了警方的控制,独自一人坐了10多个小时的火车到北京请了中国知名的维权律师莫少平为父亲做辩护律师:“我妈妈跑出去已经是不可能了。我觉得在杭州请律师没有任希望,杭州的律师都只会听杭州公安的。还有一个是也是我爸爸的意思,他希望莫少平律师可以帮他,所以我就跑到北京去请他。记者: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胆量啊。吕飘旗:也是没有办法。相比起我爸爸遭受的罪,我这已经是很好了。为他作这种事情,是应该,因为他真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从北京回来后,吕飘旗受到杭州国安以及学校保卫部门的警告,要她不要惹事。吕飘旗说,他们的话合理的会听,不合理的就没有必要了。

朱昂:父亲正直、坦率、勇敢

这是浙江去年被捕的另一位异见人士朱虞夫。去年春节前,他发起给狱中异见人士家属募捐,我因此采访了他。没想到一年后他本人又再次入狱。他因为参加民主活动曾在1999年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7年徒刑,2006年9月刚刚出狱。去年5月份,杭州警方到朱家找朱虞夫的一位朋友,遇到朱虞夫28岁的儿子朱昂。朱昂说,当时警察很不友好,上来就动手,于是他和警察发生了冲突。朱虞夫赶到后,为了保护儿子,也加入到冲突之中,结果父子俩双双被捕。朱虞夫被以“妨碍公务罪”判处两年监禁,朱昂则被判一年徒刑,缓刑一年六个月执行。

朱昂对父亲再次入狱感到很内疚,也很愤愤不平。说起对父亲的印象,朱昂用三个词加以概括:“可以说正直、坦率,也很勇敢。”

朱昂还回忆起有一次他和父亲随旅游团到北京爬长城,他自己累病了,父亲放弃了第二天的旅游计划,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令他很受感动。

如今从事环境保护方面工作的朱昂说,如果有什么对父亲不满的地方,就是父亲从小对他期待太高:“有时候我说以前我拿过什么什么奖,他就来一句‘好汉不提当年勇’。小时候我说我今天的作文老师还当堂念了呢,他说这有什么,我小时老师经常念我的作文。以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我最想要的就是他的表扬。记者:你父亲对你妹妹也这样吗?朱昂:他对我妹妹就没有这么高的期望。他有中国传统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吧。一个社会的责任主要是男子汉大丈夫去承担。他也觉得自己的责任很重大,所以他一定要负担起来。有些事情他看不惯他就要站出来。”

朱昂还说起父亲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会画画、会雕塑,还爱唱歌:“他喜欢唱一些日本的歌,象《北国之春》他就很喜欢。那时候他在监狱里就要我们带磁带给他。监狱里为难他,不给他录音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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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北京工人在装饰2008年新年壁画(法新社)

这首日本歌曲《北国之春》在1980年代在中国很流行。我们就在新春佳节之际,把这首歌献给狱中的朱虞夫。

孙丽伟:丈夫杨春林不看重自己

在2007年被捕入狱的还有一位喊出“要人权不要奥运”的黑龙江佳木斯市农民维权代表杨春林。今年52岁的杨春林是佳木斯市的失业工人。去年六月份,他向海外中文媒体发出一封公开信,披露黑龙江富锦市四万多农民的150万亩土地被政府低价强行征走。杨春林还征得上万名农民签名联署支持他提出的“要人权不要奥运”的口号。去年7月份,杨春林被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拘押随后被捕。

“感谢主,我都没有眼泪了…… 我信主的。记者:那您经常替杨先生祷告吗?刘桂莲:祷告,全教会都祷告。”

这是杨春林79岁的母亲刘桂莲。刘老太太说,他儿子 没有错,做的都是正大光明的事情。杨春林的妻子孙丽伟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和高血压,长期在家休病假。他们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一家四口几乎全靠孙丽伟的几百元的病休工资生活。尽管生活相当清苦,杨春林还义务为富锦市的失地农民维权。孙丽伟说,有一次下大雪,杨春林还坚持步行到富锦了解失地农民的情况:“去年下大雪的时候他出门。他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回来后他跟我说,就在雪地里爬,根本都不通车了。他进不去村,大风一刮,就给刮出来了,雪堆得老高,一踩下去就陷很深了。他说都不知到有没有生命了。”

当我问起孙丽伟对丈夫所从事的争取人权的活动支不支持,她说:“刚开始我也是很有负担的,但是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不是总替自己着想,他这一点做人我还是很赞同的。”

焦霞:对丈夫齐崇淮是又恨又心痛

据法国人权组织“无国界记者”的统计,中国是世界上关押网络作家和记者最多的国家。《法制早报》驻山东记者齐崇淮就是被关押的记者之一。今年42岁的齐崇淮是个敢说真话的记者,曾经撰写了大量的批评报道。今年六月份,他在新华网上发贴,批评山东滕州市建设豪华的市政府大楼。不久他就被抓,8月份被正式逮捕。但是警方指控他的罪名先后换了三个,最后是说他涉嫌“敲诈勒索罪”。齐崇淮的妻子焦霞说,指控他政治罪名,她没话说,指控他经济罪名,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因为他们家中一贫如洗:

“我们结婚十好几年拉,他当初给我许的诺,什么都没有兑现过。他连一个基本的家都没有给我们。现在快到年关了,我感到特别失落。我现在就住在阳台上。我现在真的又恨他又疼他。”

焦霞说,他们有两个孩子,大女儿是抱养的,10岁,儿子8岁。他们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齐崇淮出事前有三家合住。现在为了节省开支,又租出去一间,她的儿子睡在客厅,焦霞自己和女儿住在阳台上。焦霞说,齐崇淮被抓后,警察到家中搜查,只搜出一个400多元人民币的存折。

他们的女儿齐高宇现在上小学三年级,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在学校学习很好,很受老师、同学们的喜爱。我问他想不想爸爸: 齐高宇:很想他。 记者:想他的时候怎么办呢? 齐高宇:就看他的照片。 记者:现在快过年了。以前你爸爸在的时候,他都和你们做些什么呢? 齐高宇:他带我们上山去玩,还教我们放鞭炮,还给我们压岁钱。 记者:你想唱只歌给爸爸听吗? 齐高宇:想……

齐高宇告诉我说,她把一首名叫《妈妈的心》的歌曲改成《爸爸的心》,她要在过年的时候唱给爸爸听。

在新春佳节之际,在无数家庭阖家团圆的时候,思念父亲、思念丈夫的又何止齐崇淮一家。去年12月底刚刚被抓,前几天被正式逮捕的北京维权人士胡佳,家中的妻子曾金燕和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被警方软禁,切断了他们和外界的一切通讯手段。我无法采访到曾金燕,不知她们是如何度过这个春节?

今年被中国政府宣传为“奥运之年”。那么新降临的鼠年是否会给北京带来“鼠”不尽的成功呢?这在很多人心中都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自由亚洲电台申铧祝大家鼠年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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